選擇
等他出來的時候已經上課了,溫眠沒有出來。柏書撐着手杖費力地走,柏妤一言不發,就安靜地跟着。
他不讓人扶,也不坐輪椅,慢慢地走,韓辰推着輪椅跟柏妤一起默默跟在後面。
一級一級的樓梯,對他來說是酷刑,柏妤實在看不下去,過去挽住柏書的胳膊。擡頭看,額頭已經滲出許多汗。
“你要不要跟我說實話。”柏妤像是在詢問,也像是在命令。
柏書笑了笑,“我今天是來給你開家長會的。”
“那你教育完我說。”
“好。
上了車,柏妤就倚靠着車門,說什麽都不肯靠近柏書。
柏書知道這是在怄氣,耐心地等她願意看他一眼。窗外的景色不斷變化,建築逐漸密集,遮蔽天日,馬路上的車輛逐漸增多,車速下降,柏妤終于看了他一眼。
“困了嗎?我猜你昨晚沒睡好。”說着,柏書拍了拍自己的腿,“要不要躺一會?”
柏妤不理他,面無表情,平靜疏離。
“怎麽?要跟哥哥保持距離了嗎?”柏書反問。
僅此一句,擊潰了柏妤的防禦,她轉過身,盯着柏書,說:“不是要教育我嗎?”
“你還不相信我嗎?”柏書突然這樣說,柏妤一頭霧水,繼續聽柏書說:“德育主任覺得像你這樣性格活潑的孩子不适合在華英這樣死板教條的學校。”
“這是他說的,還是你說的?”
柏書咧嘴一笑,拉着柏妤的手把人拽到自己身邊,“我就跟他們說,你平時特別乖巧,轉這兒之前,所有教過你的老師都誇你聰明乖巧、尊師重道,剛轉來的時候就算不習慣也沒有怨言,自己努力克服,這次被人陷害也沒有針對同學,怎麽就能說你不服從管教呢?”
“你這說的是我嗎?”聽着柏書說的這些話,柏妤笑着。
“我這麽疼愛的乖巧妹妹,被人欺負,還被主任針對,你覺得我會騙他?”
柏書掏出手機,翻出一份電子版文件給柏妤看,“如你所願。”
是德育主任的解聘合同。
“雖然是沒資歷,但哥哥這點權利還是有的,既然他對學校的這種欺淩風氣束手無策,無法處理好學生之間的關系問題,甚至有助長嫌疑,你覺得那些有資歷的會反對嗎?更何況他們不會放棄咱們家在學校設立的獎學金。”
柏妤愣住,“什麽獎學金?我怎麽不知道?”
“是以心慈基金會的名義在華英中學設立的青柏藝術基金,包括費用資助、院校推薦、藝術研學名額,以及後續的項目扶持。”
韓辰坐在前面解釋着,柏妤聽懂了,又看回柏書,“你是來開家長會的嗎?”
“我有說過我是來開家長會的嗎?我是來開校董會的。”
車開回了家,柏書并沒有下車,而是叫柏妤去換身衣服,打扮打扮。他就在樓下等着,處理工作。柏妤也不着急,慢慢挑衣服、換衣服,對着化妝鏡慢慢化妝。
現在終于是她自己一個人,柏書突然出現的那瞬間這一刻全部湧現,大膽的動作,明知道她是因為什麽砸了公告欄,明知道會造成什麽後果,還要這樣做。
手機鈴聲響,是韓辰的電話,柏妤接了,點開免提,揚聲器裏出來的卻是柏書的聲音。
“你以前可不是這麽不敢當的人,下來,去吃飯,桑楓他們已經到了。”
沒有給柏妤留任何回答的機會就把電話挂斷,柏妤愣在鏡前,沒聽懂。沒辦法,她只能下去了。
柏妤從大廳出來,後排的車窗慢慢降下,柏書就這樣靜靜地看着她。
柏妤繞過車尾,打開車門,坐進來。
“你什麽意思?我怎麽不敢當了?”
柏書不理會,因為他覺得柏妤會在某個瞬間突然想明白,反而問:“你不覺得你該問我的不是這個?”
柏妤皺着眉看他,看見搭在座椅邊的手杖,理直氣壯地反駁,“你就不覺得是你該主動坦白嗎?”
柏書笑了兩聲,“先告訴我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上次住院,遇見你的大學同學了。
“怎麽住院了?”他問。
柏妤聽着他這問題,冷笑一聲,“你們不是在我身邊安排人了,你怎麽會不知道?”
“媽媽沒有跟我講。”
“沒休息好,吹空調,發燒了,又沒吃飯,暈倒了。”
“你會不吃飯?”柏書反問,又問她:“聽說你在和任柳心一起忙專輯?”
“嗯……”柏妤猛地收住話腳,“不許岔開話題。”
“天黑,車輪打滑了。”簡單明了的答案。
“你開的車?”
柏書點頭。
“韓特助,你畢業後就跟着哥哥工作了是吧,那天你人呢?”柏妤朝着副駕駛看,問着韓辰。
“那天是小柏總的個人行程,我沒有跟着。”
“你不在?”柏妤問着韓辰,轉頭又對柏書說:“柏書,你知道的,我離不開你,我也不想你離開我。所以你跟我撒謊,這好嗎?”忽然,她的聲音裏帶了一點哭腔,“你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車禍現場的另一輛車裏是誰?”
柏書身上的那沉穩自如立刻崩壞,急切取而代之,“你從哪兒知道的?”
“新聞。”
“你從哪兒能看到那裏的新聞?”
柏書不自覺提高嗓音,柏妤直接吼回去,“這你不用管!我就是想知道那場車禍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韓辰默默嘆口氣,他知道柏書一定會說了,柏書最看不得柏妤傷心難過,于是默默升起隔板,讓這對兄妹好好“敘舊”。
“韓辰确實沒跟着我,你不用生他的氣。那天白天天氣還挺好,但誰也沒想到晚上的時候公路那邊飄雪了,路滑。那次的會議還挺重要,不能停,所以大家晚上開車的時候都很謹慎,但前車司機估計是被對面過來的貨車的大燈閃到眼睛,沒控制住,前車輪胎打滑,直接撞上來了。”
柏書平靜地說出那天的事情,柏妤看着他,小聲問:“那輛車裏的人呢?”
“他們傷勢太重。”
這個消息不是柏妤想聽到的,她閉上眼,柏書伸手包裹着她緊握的拳,又輕輕拍着。
柏妤幾次張口,又說不出話。柏書問她怎麽了,柏妤看向他。
“是溫眠的父母嗎?”
“為什麽會這麽猜?”
“我知道她的家人也是那個時間……你就告訴我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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