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
和以前明明感到羞恥,卻裝作毫不在意不同,陳規敏銳的發覺,少師的态度變了。他享受,甚至以此為驕傲。也不知道他在自己面前,驕傲個什麽勁?
和李恪儒做那種事情,豈不是說明是和世間萬物都有一腿?要是李恪儒生個孩子,會是什麽東西呢?陳規瞬間頭皮發麻,渾身一個激靈,不敢再往下想。
不過,少師這是被推出來當遺臭萬年的替罪羊了。李博士付出自己的性命,下達了對李恪儒施加慘無人道的命令。哪知并沒有獲取成功。
要是這一遭成功了還好說,萬一失敗,腹生子東山再起,少師肯定會被清算。到時候他難逃一死。
如今的情況,已經把他們逼到這份上了嗎?
陳規越來越覺得壓抑。他們還能支撐多久呢?好像死亡已經來到眼前。本部的腹生子都已經恢複正常。頭頂的人工氣層之外,灰色的霧氣中固體物含量日益增加,整個安全地帶的壓力也越來越大,就像一個不斷打氣的氣球,總有一天會爆裂開來。
王非我和李恪儒的關系迅速破冰,只是一個洗澡的時間,她們再次回到陳規視線之中時,已經變得像剛認識的時候那樣,李恪儒時時刻刻黏着王非我,挂在她身上,吃飯要她喂,喝水也要小心伺候着。
陳規想,這大概是用愛來綁架了一個保姆吧?
花見銅和王非我之間,李恪儒看起來更喜歡花見銅一些。
事情表面上在往好的方向發展。李恪儒幫助研究團隊一連解決了六個重要課題,環境、食物資源的壓力得到緩解。
人工氣層上空的顏色變淺了一些。死去的最後一棵向日葵在衆多眼睛的注視下慢慢活了過來,并且迅速繁衍,轉瞬之間已經變成了一片開着花的向日葵田。不明原因導致的腹生子皮膚石化,也被李恪儒輕松化解。
有了李恪儒,腹生子所面臨的滅絕之中,出現了一條延續下去的通道。
然而王非我的強顏歡笑越來越明顯。陳規常常看到她應付完李恪儒之後,笑容迅速消失,眼神黯淡下去,失魂落魄。
陳規終于抓住機會,開口問一問這其中原因。此時李恪儒正沉在溫泉之中,渾身的細胞陷入了休眠狀态。她總也無法像腹生子一樣入眠,所以少師和王非我在水中摻入了含有麻醉效果的花瓣,幫助她休養生息。盡管如此,她身上的細胞活動還是過于強烈,緊緊抓着鋒利岩壁的手指,在血肉模糊和完好無損之間來回轉變,花費的時間不超過一秒。
王非我并不藏着掖着,她把少師也聚在一起,說,“李恪儒她很痛苦,少師,你看到了嗎?”
原來只是因為這個嗎?陳規看着少師的臉色,發覺少師對這個結論并沒有太大的反應,甚至是顯得更為冷漠,應該是早都知道的,但他并不覺得這件事有什麽值得說出來的。陳規還以為少師對李恪儒的态度已經有所改變,哪知一時歡愉,一時萬物生靈為重,他可真是無法理解高尚者的思維。
陳規認定了少師的內心活動,于是開口替少師說,“誰不痛苦呢?非我,你也太心疼她了。”
王非我急道,言語之間有點兒怪怨陳規這樣的無情,“她幾乎無法承受!少師!你看得出來嗎?李恪儒一直在承受着痛苦,她不說出來,難道你們看不出來嗎?”
花見銅并不正面回答,“那你覺得應該怎麽辦?幾百個腹生子的性命,和忍受着痛苦仍然能夠活着,這兩者之間,如果是你的話,你會怎麽選?”
王非我憤怒,“你告訴我這是李恪儒自己選的!”
花見銅沒有辦法承認。他騙了李恪儒,騙着她接受了六神七竅鎖。可是這東西沒有任何的副作用,李恪儒所表現出來的痛苦,到底是為什麽?他的腦子裏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李恪儒隐約覺得自己無法按照自己的意願行事,所以在耍脾氣,在故意博取非我的同情。她就是擅長做這樣的事情。不管變成誰,這一點總是頑固的保留了下來。
“她告訴你自己很痛苦嗎?具體是怎樣的感覺?身體不舒服,還是別的什麽?”花見銅知道李恪儒有時候的行為比較怪異,比如跪在地上雙手舉過頭頂,比如用手指把床墊掏出一個洞,以致于骨折或者皮膚被割破也不在乎,當他問起,她那委屈巴巴的一張臉卻陡然笑嘻嘻告訴他是要給貓找一個容身之處。
就像陳規說的,現在這個世界上,誰不是活得痛苦呢?只要能活着,已經是奢望了,他沒有能力再給活着的生物幸福,那不是他的工作。
王非我的聲音小了一些。她明白自己的想法,不會被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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