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美學(3)
浮屍百萬的噩夢瞬間湧上心頭。王非我幾乎沒有聽見花見銅的阻止,立即用雙手去救那孩子。就在即将觸碰到它的時候,王非我的身體受到無形的力量,她被推開來,向後撞進了陳規的懷裏。
“讓我來。”花見銅說。他慢慢地走,那孩子慢慢地從黑水之中移出來,整個身體也完整地顯露出來。
那是一個年僅五歲的孩童。因為直接接觸了有毒的環境,衣服瞬間風化,變成一撮撮灰燼,皮膚失去水分,正在變得乾癟,種種斑痕浮現出來。
李恪儒在他身後縮頭望着,遺憾的說,“看來我真的要死在這裏了?少師,你忍心嗎?”
又是癡癡地笑。笑話他們無知似的。
花見銅封了一塊乾淨無害的空間出來,再一探,還是沒有身份核,這一點沒有錯。可是這孩子的身體構成,完完全全是一個人,這沒錯。
李恪儒早知這一點似的,一邊賣乖一邊揶揄,“怎麽樣?救嗎?少師?”
“救!”花見銅抓住李恪儒蠢蠢欲動的手,“只管救活,不是讓你吃的。”
李恪儒如獲至寶,輕輕一推,把花見銅推了個踉跄,“在這種地方堅持到現在,一定有了不起的地方。我喜歡嘿我喜歡。”
黑貓也跟着興奮地叫了兩聲。
花見銅,非我和陳規在一旁觀看。
“我總覺得有點奇怪。”陳規說。“這種地方怎麽還會有幸存者?李恪儒她用的什麽方式把快要死掉的貓救活?看起來像魔法,這根本沒有科學性可言。”
“如果真有魔法,那不是很好嗎?”非我說,“我們不用再躲在這身衣服裏了,可以像以前一樣到處跑。”
“這就是秘密武器嗎?少師?我是不是知道了第七交響曲的機密?”陳規微微緊張。
沉默的花見銅被迫開口道,“你知道的不少了,不差這一個。”
世界即将崩潰,規則随之蕩然無存。
李恪儒不停地撫摸小孩的胸膛。她的手上逐漸生出了黑色的縷縷光暈,和小孩的心髒發生物質交換。
花見銅繼續說,“李恪儒是從封存了近百年之久的實驗室跑出來的,你們覺得這可能嗎?”
“冷凍的人在地底被融化複蘇?”陳規只能這麽猜測,只不過事實恐怕沒有這麽簡單。
世界上很多事,和他這樣的普通腹生子無關,消息不會傳到他的耳朵裏。當時只是聽說有這麽一件事,但是誰也不确定背後的原因。
“不是。”花見銅搖頭。
這動作顯得他吊兒郎當。王非我覺得有問題。少師平時安靜又認真,怎麽在這個揪心的時刻,話多了起來,還顯得如此漫不經心。
“她是自然的饋贈。”非我能從少師的聲音聽出他在假笑。“聽說過美猴王的故事嗎?吸取天地精華養育出了一個石猴,李恪儒的出生,和這個故事差不多。她是這末世的火種。不過,非我,陳規,管他末世不末世,先顧好自己再說。”
忽然“砰”地一聲,非我和陳規尚不知聲音從哪裏來,只見站在他們身邊的少師突然倒地,嘴裏發出悶悶地呼痛聲。
非我四處戒備。一切如常。李恪儒手底下的孩子,睜開了眼睛。黑貓在它周圍走來走去,興奮地搖起了尾巴。
一滴血從少師的面罩中滲出來。
王非我擡手,準備為少師檢查身體狀況,被少師阻止。
花見銅扶着陳規起身,說,“我沒事。”
只有花見銅和李恪儒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想采集那黑色光暈的樣本,假裝漫不經心的靠近,結果他那引以為傲的看家本領—看不見、聽不見、摸不到、沒有振幅、不含生物信號的“觸角”,被李恪儒輕而易舉地發現了。于是,狠狠回擊了他一巴掌。
花見銅先前試過很多次。和李恪儒第一次見面時,他就試着用這種方式了解這個自然孕育出的離奇生命體,結果可想而知。她一眼就從衆多腹生子和介子閃耀主之中,在有着諸多電子信號擾亂的窒息房間裏,把他揪出來了。
他不甘心。他的“天羅地網”完全是科技産物,和生物無關,怎麽就回回被精準逮住?
且不說這個。隔空扇巴掌這事,又是怎麽做到的?
他忍受過很多精神上的痛苦,生來高高在上,獨自清高,從來沒有體會過□□和心靈上的痛苦和屈辱。是李恪儒教會了他。多虧有了她,花見銅才知道被打巴掌是多麽屈辱的一件事。
李恪儒是個可怕的,不可理解的生命體。
但作為第七交響曲的少師,他不能把對李恪儒的這種恐懼表現出來。恐懼會傳染。
熬過了想死的階段,他的鬥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強烈。
他走近那小孩。
小孩天性好奇,看見自己竟然能在半空中懸浮,甚感歡喜,又見自己身上沒了殼和某種動物皮膚的保護,一身輕松,當即快活地又蹦又跳。
“想起了我們小時候。”非我說。
“為什麽不讓李恪儒把我們也變成這樣?”陳規輕聲在非我耳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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