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驢
直到演唱會結束,觀衆開始陸續退場,雲嫣依舊坐在座位上,黑暗中交疊的手,誰都沒有主動松開。
“不走嗎?”方斯遠輕聲問。
雲嫣忙抽回手,擦了擦臉上未乾的水跡,敷貼的邊緣皺了,她輕輕撕下來,還能聞到手心還殘存的淡淡的護手霜味。
會用護手霜的男生很多,上初中時前座就經常來蹭她的,她也向同學借過,但都沒這個好聞。
雲嫣想,或許她會永遠記得這個味道,記得這一夜,這個人,曾經完成過她微不足道的,連自己都忘記的小小心願。
退場時二人都有些尴尬,方斯遠護着她躲過擁擠的人流,不免會有些肢體接觸,雲嫣耳尖紅得快要滴血,她三兩步邁下臺階,方斯遠在身後喊她的名字,“雲嫣。”
她深呼吸,淡定回過頭,“怎麽了?”
方斯遠欲言又止,手指攥成拳,又松開,白淨的輪廓在燈光下顯出一分堅定,“我——”
“雲嫣?”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拍,雲嫣不自覺瑟縮了一下,看清來人才松了口氣,“是你啊。”
賀萌頭上帶着會發光的犄角發箍,顯然對見到她很是意外,“嗯,你也喜歡JournalLi啊?從來沒見你朋友圈發過。”
雲嫣心不在焉地點點頭,心裏都是方斯遠那句沒來得及說完的話。賀萌熱絡地拉着她聊天,轉過頭,臉上是恰到好處的訝異,“學長!”
方斯遠還記得這個女孩,“你好賀萌。”
賀萌的眼神在二人間流轉了一圈,把雲嫣拉到一邊,低聲問:“你們一起來的?”
雲嫣沒否認,“對啊。”
“他、他怎麽會和你一起?你們什麽關系?”
賀萌的聲音還是很甜,但雲嫣莫名聽出一絲咬牙切齒的味道,她玩味地迎着賀萌審判的目光,“沒關系呀。”
心裏想的卻是,關你什麽事?
你和他又是什麽關系?輪得到你來質問我嗎?
賀萌再三确認,“你們不是談戀愛吧?”
“不是。”
賀萌故作遺憾,雲嫣分明看到她緊繃的嘴角松動了一下,“我就說嘛。”
雲嫣不忿,怎樣?
賀萌放開她,輕巧地落到方斯遠身邊,周遭太吵,雲嫣只看到她歪着頭對方斯遠說了些什麽,笑的時候用手捂住嘴巴,很害羞的樣子。
“那我們以後再聊。”
賀萌抿唇,沖方斯遠眨眨眼,“學長再見。”
走的時候還不忘對雲嫣揚一揚下巴,表情盡是得意,語氣卻很親熱,“雲嫣,我先走啦。”
仿佛多舍不得她似的。
雲嫣佯裝生氣不在乎,不就是一個賀萌嗎,不就是和方斯遠說了幾句話嗎,方斯遠可是帶她來看演唱會了。
她知道這樣比較不好,可她控制不住,她第一次喜歡一個人,她一點也不大度,就算沒在一起,她也自私地覺得方斯遠不能再對別人好了,不是喜歡她嗎,喜歡就要專一一點,怎麽能對其他人也那樣笑呢。
絲毫不記得方斯遠從未親口承認過這份喜歡。
剛才沒忍住跟着歡呼了一陣,現在嗓子又乾又疼,方斯遠握着方向盤騰不出手,告訴她冰箱裏有水,渴的話就喝。
雲嫣在心裏怄氣,寧願渴着。
我生氣了哦!
喂方斯遠!我生氣了你發沒發現!
雲嫣在手機上咔咔打字,和晚星吐槽:「方斯遠是笨驢!」
晚星興致不高的樣子:「別打情罵俏了小雲,小溫哥哥最近好像很忙,說好去游樂園,他推辭好久了。」
雲嫣:「怎麽回事,你表白了嗎?」
晚星:「我哪敢啊,你幫我問問你學長,溫照野這些日子都忙什麽呢?」
雲嫣用餘光瞥向旁邊,方斯遠終于意識到她情緒不對,擰開水瓶給她遞了過去。
“不開心?”
雲嫣連喝了幾大口,總算壓下難捱的乾渴,故意唱反調,“沒有啊,特別開心。”
“賀萌說想申請我們學校的夏校,問了我一些問題。”方斯遠主動解釋道,“我和她沒聊別的。”
雲嫣專心盯着水瓶,“乾嘛告訴我?”
“你看起來很好奇啊。”
雲嫣拒不承認,“那是你眼神有問題。”
方斯遠笑而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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