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星
“在想什麽?”
方斯遠見她一直發呆,問。
雲嫣當然不會說自己真的因為他的一句話而去思考朋友的定義,她啜了口檸檬茶,決定調轉話題,“你認識賀萌嗎?”
方斯遠思考片刻,他記憶力很好,有過交流的人十之八九過目不忘,“應該算認識,不太熟,怎麽了?”
雲嫣垂下眼睫,“沒什麽。”
只是聽賀萌的語氣,她似乎很想和方斯遠交朋友罷了。
“這個人是你同學嗎?”
“嗯,做過一段時間同桌。”
雲嫣想起賀萌的話,問:“你在港市讀書?”
“研究生快畢業了,所以現在回來實習。”方斯遠點了點頭,“你現在大二?在哪個大學?”
雲嫣沉默幾秒,“我沒上大學。”
參加過高考,寫得手指破皮流血,考出了還算不錯的成績,卻在填志願時選擇了放棄。
方斯遠因為這句話怔了一下,“對不起。”
“這有什麽好對不起的。”雲嫣無所謂地笑笑,“再說了,你不是看出來我有病麽。”
方斯遠沒想到她會主動提及自己的病,雲嫣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袖擺滑下一截,露出斑駁的手臂。
或許是方斯遠表現出的分寸感讓人覺得舒服,雲嫣難得卸下心防,“這個病是治不好的,甚至連有效的治療方法都沒有,只能靠護理,所以我沒辦法讀大學,就算不住宿也很不方便,太容易受傷了。”
方斯遠低頭喝着咖啡,在別人講話時逃避是很不禮貌的事,但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雲嫣的坦然,面對她的瘡疤,他不知道自己的哪些行為又會在無形中戳傷她的敏感,他只能盡量小心翼翼地維護雲嫣的自尊,收起伶牙俐齒,做一個耳背眼盲的傻瓜。
“如果我碰你一下的話,你會很疼嗎?”
“力度不大的話沒事的。”雲嫣說,“就像剛才你要扶我,如果用力過大就可能直接拽掉一層皮,很誇張吧?”
方斯遠不敢想象雲嫣經歷過多少類似的時刻,“平時是你自己護理嗎?”
“之前是我媽幫我弄,現在她出去工作,大部分就是我自己來。”
有人在隔壁桌坐下,雲嫣整理好袖口,下意識縮了縮手。
方斯遠查過資料,并指是蝴蝶寶貝的常發症狀,雲嫣的手上雖然有傷口,但十指纖纖,顯然在這一點上,她是幸運的。
“我回家有好好教育方斯年,她知道自己錯了。”方斯遠拿起咖啡喝了一口,“以後再見到的話,讓她當面和你道個歉。”
“嗨,其實也沒——”
雲嫣大腦宕機,她記得方斯遠說妹妹愛看漫畫。
方斯年……年年?
應該不至于那麽巧吧。
“你妹妹應該還在讀高中吧。”雲嫣狀似無意地問,“學業那麽緊,還在追漫畫嗎?”
方斯遠想到那丫頭的成績就一個頭兩個大,“別提了,知識記不住,沒用的東西倒是倒背如流,天天就知道抱着平板等更新,她喜歡的那個漫畫家黃油最近好像有事,搞得她寝食難安的。”
雲嫣哦了一聲,“這樣啊。”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方斯遠覺得她的表情流露出些許緊張。
兩人的電話聲同時響起,方斯遠看了一眼,來電人司徒蘊,估計是見他無休遲遲未歸,打電話來興師問罪。
雲嫣這邊是晚星打來的,方斯遠示意她自己要出去一下,雲嫣點點頭,順勢接起,“晚星,怎麽了?”
晚星的聲音顯然哭過,“小雲,他們又鬧離婚了。”
不是每個罕見病家庭都會像自己家一樣和睦,晚星的父母經常會為一點小事争吵起來,女兒的疾病幾乎要把他們壓垮了。
“你現在在家嗎?要不要我過去?”雲嫣喝完剩下的檸檬茶,起身想走,晚星又哭起來,一會兒問她在哪裏,一會兒又說她過來不方便,還是不要來了。
雲嫣決定還是過去一趟,在門口碰到剛挂了電話的方斯遠。方斯遠抱歉地沖她笑笑,“我得回去工作了。”
“沒事,正好我也要走。”
“好,那你注意安全,到家了和我說一聲。”
目送雲嫣的背影走遠,方斯遠拿上給溫照野帶的咖啡,回到工位,同事提醒他,“部長讓你去一趟她辦公室。”
辦公室門開着,裏面煙霧袅袅,方斯遠象征性地敲了敲,聽到司徒蘊慵懶的嗓音,“進來吧。”
“上次城中村拆遷那條,播出反饋很好,輿情沒跑偏,住戶和拆遷辦兩邊都沒找臺裏麻煩,把控力度不錯。”司徒蘊把稿子推到一邊,開始說後續安排,“臺裏想做一期關于城中村安置系列的深度訪談,這條新聞你是全程跟到尾的,情況也熟,接下來你繼續跟進,先把這幾年的官方文件和各類資料全部梳理一遍,拟定一份系統的采訪提綱,在周末前交給我。”
方斯遠微微點頭,“好。”
“你專心把這個系列做好,轉正不成問題。”安排完工作,司徒蘊話鋒一轉,“今天怎麽遲到了十五分鐘,有事?”
“遇到了一個朋友,耽誤了一會兒。”
司徒蘊笑了,“女朋友?”
“不是,鄰居。”
腦子裏突然蹦出一個想法,他看了看正在吸煙的司徒蘊,猶豫片刻還是沒說。
先把手頭的工作做好再說吧。
從辦公室出來,方斯遠拎着兩杯冰美式往民生欄目區走。
溫照野正趴在桌上填采訪單,看見他立刻哀嚎起來,“可算來了方少,我真他媽快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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