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車停在縣醫院門口時，天剛蒙蒙亮。
峻然幾乎是跌撞着沖進去的，病房門推開的瞬間，看見躺在病床上輸氧的母親，他鼻子一酸，眼淚當場就掉了下來。母親瘦了好多，臉頰凹陷下去，嘴唇泛着白，聽見動靜緩緩睜開眼，看見他還勉強扯了扯嘴角：“然然……你怎麽回來了……”
“媽，你怎麽樣？難不難受？”峻然蹲到床邊，攥着母親冰涼的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都怪我，我不該走那麽遠，連你生病都不知道……”
“傻孩子，媽沒事，老毛病了。”母親輕輕拍了拍他的手，目光越過他，落在門口拎着保溫桶和行李的蘇世忱身上，眼裏閃過一絲訝異，随即又柔和下來。
蘇世忱把東西放在床頭櫃上，語氣沉穩妥帖，“我怕他一個人開車不穩，陪着過來放心點。手續我都辦好了，醫生說就是勞累加上換季受涼，養養就好，您別擔心。”
他來得匆忙，卻半點不亂。連夜托朋友聯系了主治醫生，補交了住院費，甚至連後續的營養餐都提前跟食堂打了招呼。安頓好母親，他又拉着失魂落魄的峻然到走廊，遞了杯熱溫水過去：“別熬垮了自己，阿姨還得靠你照顧。早上我去買了粥，你先喝點，不然等會兒該暈了。”
峻然捧着溫熱的紙杯，指尖一點點回暖。看着蘇世忱忙前忙後的背影，他心裏那塊懸空的石頭，忽然就落了地。
要是只有他一個人，恐怕早就慌得六神無主了。
接下來的幾天，蘇世忱幾乎把所有事都攬了下來。
每天天不亮就去醫院附近的館子煲潤肺的湯，端到醫院還冒着熱氣；白天守着輸液，幫着翻身、叫護士，比護工還細心；夜裏峻然熬不住，他就替班守着，讓峻然去旁邊的陪護床睡。同病房的家屬都跟峻然媽媽誇：“你家孩子跟對象可真孝順，天天守着，一步都不離開。”
母親笑着沒說話，目光落在蘇世忱給峻然剝橘子的側影上，心裏早就有了數。
她活了大半輩子，看人準得很。這小夥子眼神裏的在意做不了假，看峻然的時候，眼睛裏像盛着光。比起之前那個總帶着點戾氣、讓人猜不透的時陽，蘇世忱這樣溫溫吞吞、事事周全的性子，反倒更讓她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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