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見她神态自若,似完全已将此事抛過,皆都暗自松一口氣。自古,唯男女間的愛恨癡纏最是複雜難解,對錯難分。一鬧起來,便沒完沒了了。
見她竟願就此放手,也不由佩服她心胸寬大。
沈岚清自是忙接話問:“你有什麽想法?”
骊珠看看衆人:“你們不覺得,這場妖禍中,‘井’出現的頻率,太高了麽?”
衆皆疑惑。
骊珠:“妖邪害人後,喜将屍首抛到井裏,受害人中,亦有不少是投井而死……按皇城管制律例,井中死人,井水受污,附近的一片水井,都需暫時封閉,不再使用,直到水質恢複……”
“前幾日我在鴻胪客館用水時,便覺那口大井井水有些受污,但客館周圍并未發生水井污染之事……”
沈岚清道:“所以你懷疑那些妖邪躲在井裏?”
但若妖邪躲在井中,井水必被妖魔邪氣污染,很容易便被探知的。
骊珠搖頭:“我懷疑他們将皇城的井,或地下,打通了。他們躲在地下。”
這個想法倒是……新奇大膽。也能解釋為何,大批妖邪聚集京城,卻看不到很濃厚的妖氣。因妖邪躲在地下,氣息被地層掩蓋,透不出去。
雖尚無實證,但有個想法亦是好的。何況,這裏有極善水性的龍族,檢驗一下并不困難。
回春堂後院,便有水井。
蒼澤從椅上起身:“我去看看。”說罷,化作流光,一下落入井中。不過半碗茶功夫,回來了,渾身無半點水漬,袍角不濕,神色冷淡:“沒見異常。”
京城數十萬戶人家,少說也有幾萬口井,不可能真全部打通,或許恰好這口井沒打到?
衆人皆覺骊珠的想法,也不是異想天開,反正現今妖魔偃息,蹤跡難尋。有個調查方向也好,便想好好驗證。
于是,衆人離開回春堂,就從西市開始查。魚貫出門,便見溯汐神情呆滞靠牆站着,整個人像神魂已散一般。骊珠沒看他,自和淩虛等人走在前面。
沉音走過去,牽了他:“走吧。”
第一戶人家開門的是個老者,見一大群人擁到自家門前,吓一大跳。仔細看,這群人,個個模樣生得絕佳,簡直懷疑是不是天神臨門了。
看了沈岚清等遞出的除魔司令牌,才知是官府查案,慌忙讓進,一家人跑進跑出,忙前忙後地倒茶端椅……還是骊珠告訴他們不必招呼,他們只看看水井,看完就走。
許苮苮卻是毫不客氣,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抓起人家端來的瓜果糕點就吃。沈岚清扶額,也沒法說她。
又是蒼澤下水,也不過半盞茶功夫便上來了,臉色愈發冷淡:“沒有異常。”
一連查了七八家,蒼澤的臉漸漸從古井無波到寒潭深淵再到北海冰河,寸寸冷凍結冰:“沒見異常。”“沒異常。”“無異。”“無異。”“無異。”……
淩虛看他這臉,腎都快虛了,低聲對骊珠道:“會不會你想錯了?妖魔将水井打通乾啥呢?”
骊珠也有些遲疑:“這……我也不能确定,只是懷疑……”
查到第十戶人家,還是沒問題,衆皆猶豫還要不要繼續。骊珠咬牙:“再查十家,若仍無異常,便是我猜錯了。”
再查十家?你下水啊!衆皆偷瞄蒼澤臉色,他神情雖冷淡,卻并無厭煩之色。他是個公私分明之人,不會因個人讨厭骊珠,而将情緒帶到正事上來。
見蒼澤都未反對,其他人也不好多說。一行人浩浩蕩蕩朝下戶人家走。
又連查了四家,眼看‘再查十家’快過一半,骊珠擰眉,想:莫非妖邪尚未打到這片區域?不如讓蒼澤直接去查鴻胪客館那口井?
她陷入思索,難免走得慢些,落在後面。沉音忽到她身旁,脊背挺得筆直,雙眼卻不看她,只是道:“那天晚上……我,中了毒,并非故意……”
骊珠看向沉音側臉,這姑娘臉色剛毅,帶着龍族素有的傲骨而非傲氣,就連對心愛之人,也不屑用卑鄙的手段搶奪。
骊珠道:“我知道。我沒有怪你。沉音公主對我,對他,都已算得仁至義盡……怪只怪,天意如此,造化弄人……我與他緣分已盡,絕不會再糾纏不清,公主請放心……”
沉音眼中湧上淚水。她仍不看骊珠,語聲微哽:“對不起,我……畢竟也是個女子……”
骊珠微笑:“公主不必抱歉。他……是個可憐的孩子。希望公主也,好好待他。”
溯汐遠遠望着骊珠。兩人說話聲音很低,但他會讀唇語……看來,這一次,骊珠絕無可能再回心轉意……
前面幾人,已圍住了一口露天之井。這井是西市寧安坊的公共大井,蒼澤下去後,許久都沒上來。
衆人圍在井邊面面相觑,心中隐隐有了期待。大概過了一頓飯功夫,蒼澤才上來了,臉色更加難看。衆人還以為又是無功而返,蒼澤卻道:“這一片的水井,全被打通了。”
他先前查探那十幾口井,竟是整個西市僅存少數未被打通的。
淩虛摟着骊珠肩膀便是一陣激動:“我乖徒就是聰明伶俐呀!竟被她猜對了!!”太好了太好了。這下不用看蒼澤垮着張批臉了!
沈岚清驚疑:“妖邪打通這些水井,究竟意欲何為?”
蒼澤沒答,卻接着說了個更嚴重的問題:“我還在井壁上發現了一條新打的土道,綿延甚遠,不知通向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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