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離第一批孩子失蹤已過了四五日,總失蹤孩童已達兩百多名。佛道兩教早忘了要鬥法鬥狠的決心,真誠聯手合作。
沈岚清從淩劍處拿了數枚除魔司令牌,發給骊珠等人,這樣行事要方便一些。
除魔重要,卻也不能以身犯險,是以行動時仍是至少兩人一組,互相有個照應。梁星槐始終是作壁上觀的,他不參與。倆小花精的道行可忽略不計。
能行動的有五人,一組人太多了,亦不利于隐蔽。正當沈岚清為分組發愁時,淩虛騎着小毛驢兒,嘚嘚嘚地進了京。
淩虛下山了?!衆皆大吃一驚。
淩劍氣得吐血:“你!!你竟破了師尊的穿心鎖靈陣?!!那靈陣和師尊心脈相連……”
他血沒吐完,被淩霄戳了一下,示意他先用神識探探淩虛身上。淩劍一探,發覺他修為至少被壓了五六成。一個大陣像個龜殼,将他兜頭蓋住。
“啧啧,為了下山,你竟能想出這樣的法子。”淩霄繞着淩虛打了幾個轉,“果然不愧是天才啊,短短幾日就能想到将陣法轉移的方法,真讓人嫉妒。既生霄,何生虛!我把你掐死算了!”
淩虛卻對兩位師兄的‘熱情歡迎’冷眼處之,他還在為兩人不給他求情,也不幫他解困之事耿耿于懷。完全不想幫師兄,轉身便投了沈岚清這邊。
淩虛到後,又多幾分希望。盡管他修為被壓過半,但僅憑他對妖魔的智識,亦是個大幫助。
淩虛還沒好好歇上一口氣,又被沈岚清拉着來除妖。淩虛突然就懷疑人生了:話說他下山是為了乾嘛來着?他為何要下山呢?
在山上被好吃好喝地供着,一日三餐都有人服侍,不用到處奔波,也不用降妖乾活。每日只需坐在山壁前看看天看看雲看看山水,偶爾還能和飛來的靈禽跑來的野兔聊天……
下了山,風塵仆仆趕了大半月路,餐風露宿,這順手牽來的小毛驢還不聽話,一路犯倔,差點把他氣得心梗。好容易趕到京城,就為吃一頓飽飯(話說沈岚清這小子廚藝真不錯!),然後立刻給人乾活嗎……
但懷疑了會兒,淩虛就想通了。或許他天生就是這命吧!人吶,得認命啊,勞碌命是這樣的……
淩虛還在大發感嘆,沈岚清已将沉音和倆花精塞給了他。倆花精許久不見師祖爺爺,又蹦又跳,讓淩虛心內稍感溫暖。為免人多嘴雜,他暫時将倆花精收入袖中,與沉音一起,到了給他們安排好的那戶人家。
骊珠和溯汐亦早早到一戶人家。
這戶人家姓黃,是南城青柳巷的一戶普通百姓。家有五口人,戶主黃義郎,年近六旬的父母,妻子,和一個不足周歲的女兒。
他們選擇守衛人家,不是亂選的。而是根據這四五日妖邪活動的規律和軌跡,推算而來。妖邪最喜一歲內的嬰童,似是孩童年紀越小越好。
黃家在南城以開茶鋪為生,不算富裕,但尚可維持生計。黃義郎快三十歲了才娶妻,三年才得一女。一家喜愛得不行,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聽聞城中妖魔開始偷小孩,一家人吓得整宿整宿不敢睡覺,輪流守着孩子。四五日過去,皆有些憔悴。夫婦倆還受得了,兩位老人卻有點撐不住了。
聽說二人是除魔司派來守衛捉妖的使者,自是萬分歡迎,熱情備至。又是奉茶又是做飯。骊珠笑着婉拒幾次,他們才信二人确已用過飯了。此時,離入夜還早,便坐下閑談。
為免麻煩,骊珠和溯汐皆用幻顏術改了容貌,旁人看來,兩人只是普通長相,又和氣,黃氏一家對他倆頗感和善可親,便張家長李家短的與他們閑話。
到了晚上,骊珠讓他們把孩子放到客房獨睡,由他們暗中守衛。黃氏夫婦極是不舍。這幾日他們都将孩子放在床頭,夫妻倆一人一手攬着,生怕被偷走了。
他們對除魔司的使者自是不敢懷疑。但父母愛子的拳拳之心,讓他們猶豫不定。溯汐只好耍把式似的,給他們展示了幾招術法,才讓他們放下心來,将女兒交給了他們。
女嬰養得極好,長得白白嫩嫩,跟個年畫娃娃似的,小臉蛋紅撲撲,兩只小手玉藕似的一節一節。黃家并不算富裕,可這女嬰手上脖上,卻戴着金燦燦的金環長命鎖,可見多受喜愛。這小孩也很乖,不哭不鬧,也不認生,見人就笑,還會吐小泡泡。
兩人湊在嬰床前,看這娃娃,逗她笑,骊珠便有些心軟:他們原本的打算是,靜待偷孩童的妖邪出現,先不出手乾預,讓它偷走。他們再尾随其後,設法尋到大本營,找到丢失的其他孩童……
但這不足周歲的嬰孩,若真被那妖邪攫去,一個不小心,便可能殒命……她太脆弱了。
骊珠便暗暗改了主意:若妖邪來了,還是立即出手,抓住了再設法拷問。雖然她也知,這些妖物基本不會洩密。它們對魔主,有種近乎狂熱的忠誠。
骊珠舉着拂塵逗女嬰,她伸着胖胖的小手來抓,咯咯直笑。溯汐見她這麽喜歡這小孩,忽而一笑,從後抱住她腰,将下巴擱她肩頭,道:“以後我們也生幾個娃娃吧。你喜歡女孩兒還是男孩兒?”
骊珠一愣,臉上泛起紅潮。随即她想到一個很嚴肅的問題:人與鲛人,生得出孩子嗎?
溯汐也愣。想了許久,他倒是聽說有族人與凡人相戀的,下場大多不好。經常被騙,尤其女鲛人,最終不是被關起來織绡,就是被逼流淚成珠,直至哭盡心血……那段時期,鲛皇還曾頒布過禁令,禁止鲛人與凡人相戀。
後來,鲛族遷移到歸墟海,遠離近海,更遠離人族,便再未發生過鲛凡相戀的事。他亦不知,鲛人與人是否可繁衍後代。
“那要不,我們多試試?”想了半天,他找不到先例,只好這樣答。
骊珠肘了他一下。他又提這事……
溯汐笑:“我說的是以後,又不是現在。”
嬰孩精力不足,每日絕大多數時間都是睡覺。沒玩多久,小姑娘也累了,張着小嘴,打了幾個嫩嫩的哈欠,很快就睡着了。都不用人哄。真是個很乖的寶寶。
替她蓋好小涼被,兩人便匿了身形,躲藏到屋子角落。溯汐圈了骊珠坐在地上,骊珠坐他懷裏。兩人也不能說話,便用手指在彼此掌心寫字交流。
直四更時分,并無異常,骊珠漸覺眼皮沉重。溯汐在她掌心寫字道:你睡會兒吧。有情況我叫你。
骊珠搖頭。關鍵時刻,一瞬的延誤都可能是致命的。她不能躲懶。看看将到五更,仍無任何情況,溯汐在她掌心寫:睡吧。骊珠實在有些困,便睡了。
一夜無事。到天亮,溯汐抱她回去,她才醒了。
“怎麽不叫我?”此時兩人已走在朱雀道上。清晨微涼,天青雲湛,路上偶見早起行人,還能聽到兩邊人家晨起打水洗漱之聲。
“沒什麽事嘛。你睡吧。”溯汐在她額上吻了一吻。
“我們走多遠了?”骊珠往後望了一望,想從他懷裏下來。
“不用去了。我給她施了護身咒,一般小妖,害不了她。”溯汐扣緊了她。
他怎會不知她心中所想呢。看她表情便知她舍不得拿那小女嬰做‘誘餌’。但若不能狠心,其他孩子又不能得救……今晚他們必須得換一戶人家了。
被他看穿心思,骊珠微赧,心中卻覺甜蜜,伸手環住他脖頸,湊上去在他臉頰一親:“你真是我肚子裏的蛔蟲……”
溯汐皺眉佯嗔:“就不能是更好聽點的東西嗎?”
“那怎麽說?”骊珠思索有什麽更好的比喻。溯汐目不斜視地道:“可以說,我們的心,是長在一起的。”
“你的心在你肚子裏,我的心在我肚子裏,怎麽長在一起啊?”骊珠故意挑刺,其實心裏很歡喜。她窩在他懷裏,耳朵貼着他心口,聽着那舒緩卻強勁的心跳聲,心中非常安樂滿足。
兩人回客館,恰好碰到梁星槐欲外出。他眼神狠厲地掃過去,在二人察覺前,又換成平素的寧淡目光,對骊珠道:“阿骊,這幾日有什麽收獲麽?”
骊珠從溯汐懷裏下來,整了衣裳,回他:“沒有。”
以往,梁星槐對除妖這事完全是漠不關心。從他角度,自是這些妖物将大棠攪得越亂越好。今日主動問起,不知是何緣故。骊珠還是認真答了他的問題。
梁星槐聽了情況,點點頭,道:“能幫我個忙麽?陸拾遺家的小郎君近日似被妖物糾纏,但除魔司人手不足,無法遣專人前去相護。你們既要捉那妖物,不如去陸拾遺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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