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珠看他嘴上都有乾皮了，他失血那麽多，又是水生靈，對水需求大，怎可能不渴？不顧他皺眉呻/吟，将他托起靠到石壁上，起身去打水。
暗河離這有段距離，又無水囊裝水，骊珠用手捧了兩次，回來時皆漏得只剩一點底了。無奈，她只能自己喝一大口，回來再渡給他。
觸碰到那兩片溫軟，溯汐渾身輕顫，略帶溫度的清水入口，他情不自禁坐直身子，伸手捧住她的臉，索求更多。
骊珠奮力掙開，怒道：“溯公子，我只是為了救你，別無他意，你別誤會了！”
掙紮間溯汐扯到傷口，血很快浸透布帶，他雙手撐在地上，才能穩住身子。墨黑的發披散着，從臉頰一旁流下，遮住他大半張臉。
溯汐緩緩道：“……六千年前，鲛族犯下大錯，觸怒天界，被流放至歸墟海。歸墟海被濁氣污染，水草不生，魚蟹不長，除了鲛人，沒別的活物……”
“在此環境下，鲛人逐漸退化，靈力漸弱，其後出生的鲛人，連人形都化不出，越來越退向魚類……沒有靈力，抵抗不了濁氣，要麽死，要麽變為海中怪物，喪失神智，噬殺親族……”
“就連皇裔的力量亦逐漸衰微。再這樣下去，鲛族早晚會淪為無智無靈的海中獸類，要麽消亡滅絕……”
“……我和若潮生是雙生子，一千年前便出生了。但因歸墟海靈氣不足，父王母後将我封在冰裏，直到兩百年前，才放我出來。那時，我哥哥已離開鲛族三百多年了，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裏……”
“我從來沒見過他。”溯汐緩緩靠回石壁，臉上表情虛幻，“我第一次見他，是在聚窟洲，卻未有交集。第二次見他，是在五年多前，就在明月居，那天，他想挾持你……”
“……那時我不知他是我哥哥，但他認出了我。他是故意輸給我的。”溯汐聲音漸低，“之後，他來找我，問我鲛族情況，知道母後去世，他仰天大哭，哭得非常傷心……”
“他沒告訴我他是誰，只是要我好好守護族人……”溯汐自嘲一笑，“後來，他又來找我幾次，給了我一些很貴重的東西，卻從未告訴我他是誰……”
“他到死，都不承認他是溯潮，不承認他是鲛人……”溯汐淚水流下，“他用換血之術，換掉了自己一身鲛血！每日承受烈火焚身的痛楚，只為了有朝一日，即使敗露，也不要牽連族人……”
“他是個壞人。可他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了鲛族。你說，我能恨他嗎？我能怪他嗎？”溯汐淚如雨下。如他所說，他的淚水，已變不成珍珠了，水滴般滴滴落在青色的衣襟上，将之浸透。
骊珠心中微痛，不去看他。這種事關一族存亡的争鬥，她未身在其中，沒有資格置喙。
“我父王死了，母後死了，連哥哥也死了……我在這世間，再無親人。”溯汐抽泣道，“我是為了茍且偷生！可若連我也死了，鲛族就徹底沒有希望了……”
骊珠垂首，流下兩行清淚，微哽：“我……沒有怪你。但你既然做出了選擇……”
“可是我愛的是你！”溯汐嘶聲，“即使在她身邊，我想的也只有你！你可以輪回轉世，你可以得道升仙，你可以忘情忘我，可以很快将我抛之腦後，可是我做不到！”
“鲛人只有一生一世！他一生只愛一人，永生永世便只愛這一個人！或許我還會活幾百年幾千年，但這種毫無希望與幸福，只有痛苦的生命，對我來說，和酷刑有什麽區別！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骊珠心痛難忍，終是忍不住擡頭看他。世人說，當一個女人，開始可憐一個男人，那她便離愛他不遠了。當你愛一個人時，總是覺得他可憐。
明知不該，骊珠還是輕輕抱住了他。那些決心和決定，剎那間全抛在了腦後。
他大膽靠近尋她時，她亦沒再推開。
他身上的香還是如以前一樣，只是混了點血腥的味道。她稍稍偏向一邊，争取一點呼吸，他又追上來，将她按在地上。
“你身上有傷……”骊珠推了推他。
他像是怕她反悔，根本不管不顧。骊珠不敢亂動，怕碰到他身上的傷口，任他施為。
龍角芯燈的光在逐漸變弱。那魔魂定是在群妖護衛下，逃得越來越遠了。可他們能做什麽呢？即使出去，也無力阻止。
被他微涼的手指觸到，骊珠身子一抖。昏暗中，這次他找準了位置，闖了進去。
“我和她，沒有……”怕她誤會，他強忍着翻滾不息的征戰欲/望，啞着聲音解釋。他的頭皮脊背皆麻，傷口疼痛已全然感覺不到，大腦混沌得只剩那□□的觸感，幾乎令他瘋狂。
“嗯。”骊珠有些急促，她現在很疼，沒有其他感覺，只希望他快點結束，“你快點吧……”
極致的愉悅讓他感覺不到身上疼痛，身心如在雲端。他覺得幸福，至少這一刻，他覺得很幸福。幾乎希望這幸福永遠不要結束……
龍角芯燈的光徹底熄滅下去。卻有幽幽碧光亮起，繼續照亮地底。一片陰影投在石壁上，如海浪擊打礁石，時而溫柔，時而激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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