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還是算了吧……
璎珞見他如此,心中酸澀難忍,忽捂着肚子輕呼一聲。梁星槐看她:“怎麽了?”
璎珞嬌弱地道:“想是剛才被吓到,有些動了胎氣,肚子有點疼……”
梁星槐忙道:“那快請禦醫。”
半時辰後,一切布置妥當。夜色已深,梁星槐早為幾人安排好了住處。璎珞卻扯扯他袖子,道:“公子,珊、乾靈散人修為高深,又是女眷,何不讓她與我同住呢?這樣我也安心許多。”
梁星槐面露難色,看向骊珠,不知她可否願意。骊珠點頭:“可以。”
濯錦殿有主殿偏殿之分,中間只隔廳堂。骊珠在偏殿住下。
有骊珠在此,梁星槐本不願留宿。但璎珞千求萬求,賣俏行嬌,一會兒說被吓到,一會兒又說肚痛。
若按往常,梁星槐不會縱容她的性子。但她此時畢竟懷着他的孩子,他亦無法太過絕情,便陪她宿在主殿。
與她共枕而眠,心卻在數丈外的另一處空間。梁星槐自哂無趣,卻輾轉難眠。
就寝後,璎珞嬌嬌嬈嬈,幾次三番刻意逗弄,皆被他捏住手甩了開去。三四次後,他終是不耐:“你若想我以後再不來此,便繼續作。”
璎珞狠狠咬唇,終是不甘心地偎着他睡了。
……
骊珠在濯錦偏殿住了兩日,平安無事。白日梁星槐要上朝理政,下朝後才有時間來這待一小會兒。
大梁皇宮內靈氣雖有些稀薄,但尚可修煉。骊珠無事時,不想浪費時間,便在殿內打坐修行。
茶歡和梅欣卻是閑不住的,到了人間,哪還有半點心思修行。拉着淩虛千哄萬騙,讓他帶她們去宮外的皇城裏整日瘋玩。除了飯點,連個鬼影都見不到。
骊珠斥罵幾回,壓根無用。她實在不是個很有威嚴的‘主人’。
察覺動靜,骊珠睜眼。卻是璎珞捧着一盤糕點,進了偏殿。
她面帶微笑,神情平和,一副與人無害的模樣。或是孕後受了影響,璎珞整個人顯得柔和許多,不再似少女時那般尖銳、盛氣淩人。
骊珠忙将腿放下,端正了坐姿。
璎珞笑道:“散人不必拘束,随意就好。”她将那盤精致糕點放在桌上,竟是單籠金乳酥。
骊珠微怔。她曾多次想讓那人嘗到這個糕點,可惜一直沒有機會。
“我聽琳琅說你喜歡吃這個,特意吩咐禦廚做的。現今這秘方經過改進,比那大棠傳來的更好吃呢。妹妹快嘗嘗。”璎珞在另一邊小心坐下,笑容滿面。
骊珠怔怔看那糕點,忽而搖頭笑道:“不必了。我已經不喜歡吃了。”
“啊?”璎珞微訝,“這真是姐姐的不是了。那妹妹喜歡吃什麽?下次我讓禦廚再做。”
骊珠對她突然改口并沒什麽感覺,只是道:“娘娘有什麽事就直說吧。”
璎珞笑:“妹妹何必這麽客氣。你和公子的約定,我都知道。妹妹下山是來和公子完婚的吧。日後,妹妹便是王後,是這後宮之主,未來還将母儀天下。我們自是姐妹相稱,又何必如此生分呢。”
骊珠淡淡道:“娘娘不必介懷。我和陛下成親,不會真做夫妻,只是助他成事而已。”
“我知道,妹妹是‘帝後星’嘛。”璎珞直截了當,并不遮掩,“不過,妹妹對公子無情,可公子對妹妹卻是情根深種。妹妹當真如此絕情,對公子一點憐惜都沒有嗎?”
有時骊珠真覺得璎珞是個奇怪的女人。她明明愛梁星槐愛得要死,只想自己獨占。可見骊珠對他無意,卻又要替他恨她無情。
骊珠亦是無奈,看她:“那你希望我怎樣做呢?”
璎珞眼中射出怨毒的光。她狠狠瞪着骊珠,然沒一會兒,卻又洩了氣似的,垂下了眼睛:“……我也不知我希望你怎樣做。有時我真希望你沒有誕生在這世上,從未出現在公子面前,或是從這世上徹底消失……但我亦知,無論哪一種都是幻想,都辦不到,無法成為現實。”
“你看,你的存在多讓人困擾。”璎珞忽而平靜地看她,“你讓公子愛而不得,你讓我嫉妒成狂。你讓別人深陷痛苦的泥沼,自己卻恍若不覺,仍是心安理得地活着。你知道自己多厚顏無恥嗎?”
面對她這番人生攻擊,骊珠心裏毫無波瀾。她并不覺得自己的存在是錯誤。如果自己的存在讓他人痛苦,那也是別人的問題。是他們自己的執念所致。她并未主動傷害他們。
璎珞見她神色不動,也只能笑了。
“看來,想讓你對我或公子感到愧疚,是不可能的了。因為你壓根就不在乎我和公子這兩個人。”璎珞恻恻而笑,“不過,這世間總有你在乎的人吧。那位鲛人公子,叫溯汐的,你還記得嗎?”
骊珠呼吸微頓,故作平靜望向璎珞,見她笑得高深莫測:“這位溯公子并沒有死哦。他還活着,只是可嘆,可憐……”
骊珠手指微蜷。她努力保持目光淡然,但璎珞早已透過她微白的臉和滞澀的呼吸,感受到了她的痛楚。
“你還在乎他,是嗎?”璎珞忽而站起,勝利者般居高臨下看她,“你想知道他怎樣了嗎?”
骊珠一言不發,只是直視着她。既不服軟,也不發怒。
璎珞嗤笑一聲:“放心,我不會用他的消息逼你做什麽事。我也沒什麽想讓你做的。只要能看到你痛苦,我就心滿意足了。”
璎珞笑得很開心:“鲛人高傲,數萬年來不肯臣服于龍族。可你這位溯公子為求活命,卻自願率族人歸降,與龍族為奴。你聽清楚了嗎?鲛人現在是龍、族、的、奴、隸。真成海、中、賤、類了。”
“你那位溯公子,現在該是沉音公主的男寵吧。畢竟一個賤奴而已,又能得到什麽名分呢。”
璎珞淺淺一笑,最後望了一眼面無表情的骊珠,款款行出。
骊珠許久未動。手背忽滴上一滴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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