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珠嘆口氣,擔心她們被俗世新奇迷了眼,不由板了臉對二花精道:“好了好了,看夠了麽?你們這樣吵得我頭疼,不許看了。”
“哦。”受了訓斥,茶歡和梅欣嘟嘴轉身,乖乖坐好。梅欣伸手要将紗簾放下,骊珠卻瞥見一道高瘦的青色身影,從窗外一晃而過。
“等等!”她尚未反應過來,話已出口。
“怎麽了主人?”梅欣眨眨水潤潤的大眼睛,望着她。
骊珠心跳快了一拍,但很快被她平複。她終究還是沒到窗口去追那身影,平靜道:“沒什麽,放下吧。”
梅欣輕輕放下紗簾。
大梁皇宮數月前才剛完成,漢白玉欄,琉璃瓦片,兀自嶄新耀眼。金碧輝煌,美輪美奂。
骊珠沒去過大棠,不知大棠皇宮如何,但眼前這座宮城,在她看來,已夠大得吓人。不知又會有多少女子的青春人生,埋葬于此。寂寞清冷的夜裏,只能靠數宮磚熬渡。
“不錯嘛坤坤,你這宮殿修得挺好。有點兒大棠皇子的氣派了。”淩虛仍狗嘴不吐象牙。豪奢至此,在他眼裏才僅僅抵得上大棠某一皇子的府邸。
梁星槐也不和他計較。當下安排筵席,為四人接風洗塵。
五年不見,淩劍更顯年歲了。他年近五旬,頭上已現白發。卻仍身姿挺拔,藍布道袍穿得一絲不茍,端正凝肅。
梁星槐心懷霸業,對修道成仙一事,實是興趣不濃。要讓他得道升仙,還不知有多長一段路要走。也不知他這一世能不能熬到功德圓滿。
不過,梁星槐的命數軌跡,确實按着命書在走,他亦在積他的仙緣福德。因此淩劍倒也不怎麽着急。
坤靈不比乾靈。它誕生于大地,本就是濁氣之精,走的路子注定與乾靈不同。只要路沒走歪,最終必定殊途同歸,能同升大道。淩劍只需保證梁星槐走在正道上即可。
在宴席上,淩虛淩劍見了面,淩劍少不得又被淩虛揶揄挖苦了一番。好在在天上數萬年,他早已習慣。只要把淩虛說的話全當放屁,聞着雖臭,但你若不理,它總歸會自己散掉,那你就不會生氣。
正常人會跟一個屁計較麽?
宴席十分豐盛,山珍海味,飛禽走獸,應有盡有。骊珠跟着淩虛,也是個修心不修口的,葷食照舊,只是不食五辛。在委羽山上,四人吃蔬菜果子吃膩了,還捉野雞來烤呢……
倆花精坐在骊珠旁邊,亦是吃得吭哧吭哧。山上食物有限,可把她們憋壞了,一下子吃到這麽多好吃的,立即化身乾飯機器,塞得臉頰鼓起像包子。
梁星槐刻意将骊珠的宴桌安排得離自己極近,一面應付淩虛,尋機便低聲同她說話。問的都是些山上清修的事。山上清修,其實實在沒什麽趣味可言。但他卻聽得津津有味,一直引骊珠說話。
骊珠說幾句,吃幾口。他見骊珠愛吃哪種菜,便忙将自己桌上的端給她。實則大梁為一方大國,自不可能寒酸得菜都只恰恰備足。他如此殷勤熱切所為何事,骊珠亦心知肚明。
她欠他的承諾,終究是要兌現的。
酒過三巡,宴會漸入高/潮,梁星槐面上微紅,心情極好。這次宴席上,骊珠對他溫聲軟語,有問必答,态度非常柔順,讓他心中又生了希望,說不定,說不定她想通了……
他端起酒杯,又敬淩虛淩劍一輪,轉頭朝向骊珠時,已壓低了聲音:“阿骊,我還有一年服阕,那時我們便完婚,好麽?”
骊珠輕輕放下筷子:“嗯。你決定就好。”
梁星槐眼中似要淌出蜜來,酒杯遞到唇邊,卻因嘴角揚起太過,一時竟飲不進去。若不是顧及人前,他真想将她狠狠攬進懷裏……
“陛,陛下!”
此時,一宮女神情慌張,一路小跑到梁星槐桌旁,跪俯于地,似有要事禀報,卻不敢貿然開口。
梁星槐見那宮女,笑容頓消,眉頭微蹙,眸色隐晦地看看骊珠,但看她實在驚惶,還是忍不住問:“何事?”
“是娘娘,娘娘那邊不好了!!那東西又,又來了!!”宮女光是提及,都瑟瑟發抖,顯是驚吓已極。
娘娘?骊珠略偏頭,掃梁星槐一眼。見他神情羞赧,頗為心虛。但她心裏卻未有絲毫不高興的情緒。
“出什麽事了?”就連正和淩劍激情侃大山的淩虛都注意到了這邊情況。
淩劍面色一肅,便要站起:“又來了?!”
看來他們皆知此事。
骊珠神色平淡,看向梁星槐:“陛下不為我們說明一下麽?”
梁星槐看她,卻不急着說明,而是低聲解釋:“阿骊!你別生氣,我未娶王後!她,只是一個側妃,我答應過她的……”
骊珠搖頭,淡淡道:“我沒生氣,你不必在意。還是告訴我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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