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慎虛君
四人在後堂落座。梁星槐不顧骊珠掙紮,硬要将她拉到自己懷裏,與他同坐一位。他本不是個放浪不尊的人,在人前亦頗講究儀容,這時故意如此,便如雄獸沖外來者嘶吼,有宣告示威之意。
骊珠只覺無聊。溯汐眸光閃了閃,移開了視線。
梁星槐笑得虛僞:“不知溯公子到濱海城有什麽事?可有在下能效勞之處?”
溯汐無甚表情,答:“報恩。”
“報恩?”梁星槐擡高聲調,似頗感興趣,“不知是向誰報恩?報什麽恩呢?”
溯汐擡頭直視梁星槐,“白姑娘曾救過我的命,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族修道之輩,若有恩不報,易成心魔孽障,阻礙修行之路。我看濱海城将亂,白姑娘可能遇到劫難,便欲報恩,并無……其他意思。”
“哦,原來如此。”梁星槐目光飄向淩劍,便見他微一點頭,确認了溯汐說法,這下露出了三分真切笑意,“那溯公子準備怎麽報恩呢?”
“……那若潮生對白姑娘虎視眈眈,賊心不死,怕會不斷找她麻煩。”溯汐垂了眼睛,聲音顯得有些底氣不足,“我、若能時刻跟随、白姑娘左右,可護她安全……”
梁星槐目光頓冷:真是打得好算盤……他心中哂笑,卻端了極優雅的姿容道:“若溯公子能幫忙除掉那作歹之人,不僅可保阿骊一人安全,還可救無數濱海百姓性命,功德無量,就是不知溯公子肯不肯仗義出手……”
溯汐搖頭:“若潮生術法修為在我之上,與他對上,我無必勝把握。若把他逼急了,他孤注一擲,死裏求生,反對白姑娘和濱海百姓更不好。”
梁星槐輕哼一聲,頗為不耐,說來說去,只是想纏着骊珠!
此時,城守府的下人奉茶進來。梁星槐與骊珠坐在上座,溯汐坐于下首,淩劍不喜摻和與道法妖魔無關的世俗雜務,總是坐得遠遠的。
他聽梁星槐和溯汐你來我往,暗藏機鋒,但說來說去,總繞不開一個女子。頓覺索然,乾脆閉了眼養神。
那城守下人端了托盤,上放四盞十分精致的茶盞,自是先來給公子上茶。骊珠坐在梁星槐右側,靠着桌子,下人朝她那走。
梁星槐還在與溯汐虛與委蛇,皮笑肉不笑說着場面話。骊珠瞧着那下人,卻覺有些不對。城守府的這些下人,雖無法全部叫出名字,但面容是看熟了的。
這人臉也是熟的。但他神情,卻有些怪異。木讷、呆滞,手腳僵硬,游魂似的,雙目空洞地往前走。他慢慢朝骊珠走來,骊珠便覺不對,正欲起身,那下人已到她面前,突然嘴巴一張,一道黑氣朝她激射而來!
骊珠擠在梁星槐和桌子間,後是牆壁,前是危險,避無可避!待梁星槐察覺不對時,那道黑氣幾乎已撲到骊珠臉上。
但覺青芒一閃,面上一寒,千鈞一發之際,溯汐又施凝冰術,将那黑氣凍住,距離骊珠眉心,不到半寸。
冰坨砰的砸地。
梁星槐不待淩劍動手,已抽出佩劍,将那下人斬成兩截。那下人避也不避,直挺挺倒地,流出一灘紫黑膿血,竟似已死多時了。
骊珠驚魂未定,梁星槐忙将她拉進懷裏,問:“阿骊,你怎樣?沒事吧?”
骊珠白着臉搖搖頭,掙開他,彎腰去撿那冰坨。只見裏面凍着一只通體赤紅、鉗堅甲硬、尾針倒懸的紅蠍子,足有拳頭大小。若被這蠍子蜇中,絕無生還之理。
淩劍被這突變驚動,飛身躍到那下人身旁,檢查他頭腦,道:“此人早被寄生,腦子都已被吃盡了,他早無意識。襲擊白姑娘,應是生前就受了下蠱者的攝魂暗示。”
“混賬!”梁星槐一掌拍在桌上,氣得狠了。竟敢當着他的面對骊珠出手。偏偏還拿此人毫無辦法。
淩劍起身,單手作揖,是個道歉的姿态:“公子,是貧道大意了,竟沒想到先排查府內衆人。我這便去寫鑒氣辨邪符,将府內所有人全部查一遍。”
梁星槐自不會對淩劍撒氣,忙道:“事發突然,怎能怪師父。有勞師父。”
淩劍點點頭,腳步匆匆地去了。
梁星槐看看骊珠手上的冰坨,再看眼裏面的毒蠍,重重出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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