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星槐見她實在不願,也沒了興致,嘆口氣道:“好罷。”他整理衣冠,又恢複了往常的尊貴氣度,笑着對骊珠信誓旦旦,“待我滅了貢天城,一統星野,我必昭告天下,萬裏紅妝,娶你為妻。”
……
第二日,骊珠回到回春堂。母蟲已死,其他蠱蟲感應到死氣,應該也會很快死去。但這仍需一段時間。這期間內,定要維護好病者的身體,否則撐不到蠱蟲自死,就太可惜了。
小伍仍發着燒,迷迷糊糊,艱難爬起來為錦瑟、小桃和自己煎藥。骊珠見他站都站不穩,忙替了他,讓他回床上躺着休息。
接下來,骊珠找到了兩味對蠱蟲有抑制效用的藥材,改進了藥方,配合着生肌、愈合藥給錦瑟服下,情況總算沒繼續惡化,開始好轉。
如此二三日,蠱蟲果真開始自死。死在那些紅疹中,清水變渾濁,愈發瘙癢難耐。骊珠拿了銀針,給錦瑟、小桃一一将紅疹戳破,把蠱蟲屍體清理掉,又研制藥膏塗抹,紅疹慢慢消去。
小伍是男子,骊珠不好幫他。他只能自己捏根銀針,躲屋子裏自個兒戳水泡。別說,還挺解壓。
梁星槐來了兩次,一次是為取藥膏藥方,一次是想詢問錦瑟,那位古怪客人到底長什麽模樣。但看錦瑟樣子,還需靜養,便只好暫且推遲。
過得幾日,錦瑟總算好多了,能回答問題。
“是一個個子高高的男子,年輕,約二十三四。”錦瑟靠坐在床上,背後墊了枕頭。見公子站在屋內,而她卻坐在床上,很有些惶恐。骊珠讓她別緊張,坐在她旁邊,她才放了心,認真回答問題。
“我記得那客人包的是二樓‘觀潮閣’,那是淩波舫的上等雅間。”錦瑟道,“那時大概申末時分,我正為夜間表演做準備,帶着兩位正弦練習。媽、花老板忽來找我,笑得花兒似的,說來了位極大方的客人,要聽琵琶,讓我馬上去觀潮閣給客人彈曲。”
“我要準備表演,本欲讓一位正弦替我去,花老板卻說客人指定了我。我只好抱了琵琶前去。”
“進了觀潮閣,見那客人站在窗邊看海景。負手而立,一身官綠衣袍,發黑而濃密,用一根墨綠發帶略束于腦後,身姿颀長,蘊藉風流,看背影,還以為是位……”錦瑟臉頰微紅,有些不好意思。
梁星槐等神色無波,并不在意她話語中對該男子形貌的贊美之詞。一位城守府中負責畫犯人圖影的畫手,坐在桌前凝神細聽,手中狼毫飛舞。
“我道了萬福,行了禮,那客人轉過身來,”錦瑟此刻回憶起那男子面容,仍難掩失望之色。保得性命,身體好些後,錦瑟恢複了些往常時的性子。她也只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姑娘,平日裏很是大方活潑。
“是個長相極普通的青年。”錦瑟道。
“五官或身體,有什麽特別的特征嗎?比如眼睛、鼻子是何形狀,是否有痣?”梁星槐問。
錦瑟皺眉,努力思索,搖頭:“記不清了。就是,很普通的長相,看了便忘了,一點特征都記不住那種……”
淩劍道:“怕是用了術法。”
梁星槐挑眉:“還有這種術法?”
“嗯。”淩劍點頭,“一些修者不想被人記住,會用匿容術。別人看他,形貌非常普通,不會覺得異常,且轉眼即忘,無人記得住他容貌。”
梁星槐點頭。
錦瑟聽說不是她的問題,暗自長出一口氣。城守府的畫手見錦瑟不再講述,躬身将自己畫好的圖影遞到公子面前。
梁星槐接過看了,面部雖是一片空白,但身形姿态畫得傳神,躍然紙上。轉手讓下屬遞給錦瑟。
錦瑟接過來看,很是滿意,點頭道:“嗯嗯,就是這個樣子。”
骊珠在旁,順便看了一眼,總覺那身形很是眼熟。和她認識的一個人,非常相似。
在錦瑟此處,問不出更多信息,一行人出了房間,站在回春堂後院裏。
骊珠跟了出來。她既卷入了這場事件,自然也想知道一個結果。
梁星槐思索道:“此人在淩波舫接觸的人不多,和他打過交道的,基本只有花如玉和此琵琶女。他既在花如玉身上種了蠱母,只需靜待傳播即可,為何又要在此琵琶女身上直接下蠱……”
骊珠想了想,道:“應是為了混淆視聽。”
梁星槐望她:“哦?”
骊珠道:“此人知道‘桃花爛’的真正解法,但世間絕大多數人都不知道,甚至可說,除他以外,無人知道。一旦蠱蟲開始散播,尋常醫士應當都會從尋找蠱源入手。若他只接觸了花老板,且從後續擴散情況來看,很容易得出花老板是蠱源的結論。是以他要再找錦瑟下手,讓錦瑟當‘替罪羊’,成為那個虛假的‘蠱源’。”
“錦瑟的身份也很适合。她是淩波舫的琵琶領弦,屬‘一等’姑娘,和頭牌姑娘、下級姑娘都有接觸,非常适合做這‘障眼物’。當所有人都認為錦瑟是蠱源,設法處理她時,花老板早将蠱蟲散播出去了。”
梁星槐看着骊珠,嘴角噙笑,眼神溫柔,道:“阿骊真是冰雪聰明,穎悟絕倫,我竟不如。”
院中氣氛登時有些旖旎。其他人皆各自望向別處,掩飾尴尬。骊珠臉頰微紅,好端端說着正事,突然又發什麽癫?!
她白了梁星槐一眼,不想理他。
梁星槐突又正經道:“對了,阿骊,你是從何得知此蠱解法的?”
骊珠一愣,腦中閃過數個念頭,最終還是道:“……我,是根據古籍上那記載,自己慢慢推理出來的。”
梁星槐真是情難自禁了。他伸手将骊珠一把攬入懷中,望着她笑容溫柔,能溺死一頭大象,随即輕輕在她額上印下一吻,道:“我的阿骊如此聰慧,真是我的小福星。”
其他人趕緊尋個借口,抖着胳膊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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