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蠱母蟲
蠱毒從發現至今,已有小半月了。錦瑟眼看快撐不下去,淩波舫情況一日嚴似一日,一些未染症的雜工為活命跳水逃走,全被射死在海裏,遠遠澆上桐油燒了。
濱海城又是一陣人心惶惶。百姓出門皆用白布裹了全身,只露眼睛。
骊珠絞盡腦汁尋解蠱方法,每天只睡二三時辰,身體扛不住,蠱毒發了,臉上長出一小片紅疹,像朵桃花。她抵抗力竟比小伍更強,發作更遲,程度也輕許多,并不發燒。
小伍勸她早睡,她口頭應着。小伍熬不過她,自去睡了。骊珠看着古籍,思索解法,看着看着,眼皮沉重,坐在藥堆裏睡着了。
感覺臉上微癢,朦胧醒來,卻見一襲青衣在眼前流光溢彩。骊珠吓了一跳,看清對方,皺眉:“你怎麽進來的?!”
溯汐拿了衣裳想給她蓋上,聞言一頓。骊珠從藥堆裏爬起來,繞開他,嘀咕道:“哦,忘了你會術法。”
她拿起幾味藥材,剛才迷糊中夢裏也想解法,忽産生一個念頭:何不以毒攻毒?
所謂南疆蠱蟲,就是用蜘蛛、蜈蚣、蠍子等類的毒蟲,經秘法喂養形成。她乾脆也弄些蠍子蜈蚣來,看這桃花蠱蟲會否懼怕某種毒蟲,然後再把那毒蟲制作成蠱?以蠱攻蠱?
但想想,又覺不可行。她此前從未接觸過蠱術這種東西,哪裏會什麽養蠱秘法。就算現在開始研究,不等學有所成,小命便已嗚呼了。
骊珠煩躁地抓了抓臉,被一只微涼的手按住。
溯汐:“別撓。”
骊珠看他握着自己的手,問:“你不怕被傳染?”
溯汐垂眼:“我有法力,這些蠱蟲傷不到我。”
骊珠疑惑:“你老纏着我,到底想乾什麽?”
溯汐低着頭道:“我,很仰慕白大夫。三年前,白大夫歷經萬難,為濱海城百姓取得神木樹汁,救了滿城的人。如今,又為救治染上蠱毒的人廢寝忘食,日夜費心。我覺得,白姑娘是這世間最善良最美好的女子,是以心生愛慕……但絕無非分之想!只要能幫上姑娘的忙,我就心滿意足了!”
骊珠聽得臉一紅,面上發熱,更覺紅疹瘙癢。她取出藥膏,自己抹了抹。心道,他倒不拐彎抹角。
然轉念想到梁星槐,心一沉。她撥開溯汐的手,道:“多謝你的厚愛。但是,我已非自由之身。公子還是早點放棄,另覓佳偶吧。”
不管她願不願意,今生怕是注定無法擺脫梁星槐了。就算不嫁給他,也休想再和其他男子有任何關系。
“‘非自由之身’,是,什麽意思?”溯汐奇怪地問,“姑娘已有婚約?還是心中已有所愛?”
骊珠心道,都不是。就是字面意義上的‘非自由之身’。不能自由地離開,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也不能自由地愛上任何人,和其他男子在一起。
不想和他解釋,也不欲和他在此話題上糾纏,骊珠乾脆繼續去試驗解藥。
溯汐見她不趕自己,便拿起桌上的醫書看起來。恰好看到那篇記載‘桃花爛’源起的書。他讀完這個故事,眉頭皺起,想了許久,忽低低出聲:“真奇怪。”
骊珠本不欲理他,但見他思索認真,說不定能有什麽見地,便問:“什麽奇怪?”
溯汐擡頭望向骊珠,燭光下,細看他的眼瞳不是全黑的,眼底帶一絲翡翠般的翠綠,整個眼珠便顯得如墨綠色寶石般清透、美麗。骊珠微怔,感覺這雙眼睛,有一點熟悉。
他道:“這苗女既最恨書生,為何卻唯獨書生沒中蠱毒呢?”
骊珠想了想,道:“或許她是想讓書生看着自己心愛之人一個個死去,以此折磨他?所以不讓他中蠱而死。”
溯汐道:“這書生忘恩負義,違背誓約,顯是個自私自利之人,且他後來娶妻又娶妾,絕非專情之輩,不像會有什麽‘心愛之人’。他根本沒将妻兒性命放在眼裏,發覺苗女可能對自己下手,立即便抓住了她,百般折磨,可謂無情至極。我想苗女未必不知他的性情,拿這個來折磨他,會有效果嗎?”
骊珠:“或許,苗女對他餘情未了,愛恨交織,卻終是舍不得他死?話本中不是有很多這樣的故事麽?女子被傷害,傷心欲絕,然報複負心漢的法子卻是自盡,讓他‘後悔’一輩子,怎麽也舍不得親手殺了那男人,愚蠢至極!”
溯汐聽她語氣裏滿是鄙夷與不滿,不由的彎起嘴角,抿嘴笑。
“你笑什麽?!”骊珠見他笑得莫名,有點羞惱。
溯汐道:“沒什麽。就是覺得,若有男子敢辜負白姑娘,白姑娘必定能殺伐果斷,親手取對方性命,毫不手軟。”
骊珠雖已快二十歲,卻還未同男子發生什麽風花雪月的事。梁星槐那純粹是剃頭擔子一頭熱。若哪天,梁星槐‘移情別戀’,不再對她感興趣,她絕不會生氣傷心,只會欣喜若狂,跑得比兔子還快。
是以,她還不能體會感情被辜負是什麽感覺。但她信誓旦旦:“那是當然!”
溯汐又道:“那白姑娘覺得,這苗女是個怎樣的女子?”
骊珠低頭。雖只寥寥數語,但故事中的苗女熱情果決,敢愛敢恨。質問書生得到答案後,‘冷冷一笑,轉身即走’,被抓後受盡折磨,亦不吐露解法,是個果敢堅韌的女子。那麽她,為何偏偏不讓書生中蠱呢?
溯汐又問:“還有,為何書生一死,蠱毒就消失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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