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珠走出牢獄大門時,濱海城下雪了。白雪飄揚,滴水成冰。被潭水浸透的棉衣似也要結冰了。骊珠抱住胳膊,在風雪中瑟瑟發抖,緩步前行。
她此時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她要變得強大!再也不要做個蝼蟻般的人物,命運始終被別人掌控。別人一句話可讓她由平民變罪奴,一個念頭可左右她生或她死。她要變強,要站到世之頂峰,要讓任何人傷害不到她和她所在意之人!
她不知,這世間絕大多數人在受欺負欺淩後,都會有此類近似妄想的天真想法。理想豐滿,現實殘酷。要怎麽實現呢?怎樣才能站到頂峰呢?人人都想站到頂峰,但若人人都站到了頂峰,那頂峰上豈不是站滿了人?和誰也不在頂峰有何差別?
但骊珠不管。她此刻胸中的阿Q精神英姿勃發,一心一意要成為世之強者。連寒冷徹骨的風雪,也不能讓她壯志稍減。
恰逢公子從旁路過,見她如此狼狽,走到她面前,取下狐裘,想為她披上。卻被骊珠伸手擋住。
公子手一頓,乾脆利落又收了回去,披在自己身上,道:“看完了?看完了便同我到城守府去一趟。你找的那個藥方,只怕派不上用場。”
還沒救出鲛人,骊珠終究還是不想就這麽不明不白凍死了,拗了一陣後,還是去換上了琳琅的乾淨衣裳。
城守府中燃着炭火和祛疫香,溫暖非常。骊珠靠個火爐坐着,聽衆人議論紛紛。在場除沈岚清和許苮苮外,還有濱海城中的諸多醫士,聽說公子有了方子,都來參考獻策。
公子并不是故意訛她,她從古籍中找到的那個藥方,确實存在一個很大的問題:其他藥材城中具備,但有兩味最重要的藥材卻世間難得。
一味是引子。這個其實也有了,就是鲛人血。但城中數萬百姓,卻只有一個鲛人,只怕血放乾了,也不夠用。
另一個卻是此方的核心藥材,即‘君藥’,乃是只在傳說中聽過的神木‘驚精香’。
傳說,海外有仙土,三島十洲。三島為昆侖、方丈、蓬丘,十洲為祖瀛玄炎、長元流生,和鳳麟、聚窟。
其中,聚窟洲上,有神木樹形似楓,叩擊發聲如牛吼,樹汁可煉制為香。名驚精香、返魂香、震檀香。又名人鳥精等①。
這種類似傳說中的仙藥,如何能夠得到?這十大仙洲,是否真的存在還不知呢。
沈岚清拉許苮苮到角落咬耳朵:“你那命書上寫的當真是此藥方嗎?有沒有寫在何處找到此味藥材?”
許苮苮白他一眼:“我都說了,命書只寫大概軌跡,便相當于文章提綱,只會寫某人出身,重病,結婚生子,有無功名,財運幾何等等重大事件,不會連你每日幾時如廁,吃幾碗飯,放多少個屁也寫出來!所以,我怎麽知道是不是這個藥方?也不知道在哪裏找到藥材!”
沈岚清被她的粗鄙之語糗得俊臉微紅,嗫嚅:“你一女子,說話也忒不雅了。”
許苮苮冷哼:“那确是不如你的舊情人文雅了!那你有本事別來問我啊。堂堂星神,一遇到難題就想看命書,抄答案,好意思!”
沈岚清被說得一愣,暗自反省道:也是。自從司命到後,他總想着命書上早有設計安排,便總想問她,确實不該。
天帝派他下界渡人,既是對那人的歷煉,也是對自己的考驗,怎能事事都依賴于命書呢?他拿定主意,以後絕不再問了。
公子問:“諸位,可知這個‘驚精香’是什麽藥材?在哪裏可得?”
衆醫士面面相觑,都沒聽說過‘驚精香’的名字。許久,才有一個須發雪白的老醫士上前道:“公子啊,這‘驚精香’,恐怕便是古籍中的‘返魂香’‘卻死香’。那可是傳說中的仙藥,世間如何可得?”
公子疑惑。老者便将三島十洲的傳說講了一遍。衆人盡皆搖頭,紛紛說這藥方極不靠譜,怕是後人瞎寫亂編,杜撰出來聊以自樂的。只怕無用。
聽到自己提供的藥方被否認,許苮苮可不樂意了,她蹦出來:“胡說八道!這個藥方絕對有用!絕對就是這個藥方!”
有醫者問:“姑娘你為何如此自信呢?”
許苮苮:“因為我爹是大棠醫仙!”
有醫者笑:“即便是大棠醫仙,也有不能治好的病吧。何況此疫如此古怪,老朽活了八十六載,還沒見過與之症狀相似的瘟病,令尊恐怕也未必見過。”
許苮苮:“我爹是大棠醫仙!”
衆人見她蠻不講理,只會一句‘我爹是大棠醫仙’,和她說不清楚,乾脆不再理她。
沈岚清道:“公子,雖說此方缺了君藥,無法徹底解了瘟毒,但若真是對症,其他藥材多少也能發揮些作用,至少可減輕病情。何不試上一試呢?”
說了半天,還是這個建議最務實。其他醫士聽了,紛紛點頭認可。公子也同意了。
很快,城中大藥行便按藥方熬制了幾十副解藥,取了鲛人血,給病得較重、還有望恢複的幾十人服下。
數個時辰後,這些人就不再吐膿血,嘔吐也止住了,只是未能痊愈,病情仍在緩慢加重。這說明,此方确實有效,只是缺了君藥,無法徹底治愈此症。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