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嘴角輕斜,冷冷一笑。
……
第二日,海魂祭開始。
雖說是‘祭典’,百姓臉上卻并不見哀色。以海為生的人,都知海不可測,步步危機,‘欺山莫欺水’,‘寧願上高山,莫過海邊灘’,這些民諺皆表明百姓心中深知,依靠大海讨生活,本就九死一生。死在海上,只能算是吃海人的命。
除少數本年有親人葬身海上的人家,絕大多數百姓都不覺悲傷,只把這當做一個熱鬧節日。
桑海城的海魂祭不僅聞名十二州,連附近接壤的幾處大棠州府百姓,都略有耳聞。有些好事好玩有錢有閑的大棠人,也會特意跑來看個新鮮。
是以這幾日,濱海城臨海城邊海城等數個會舉辦海魂祭的大梁海城,都熱鬧非凡,游人濟濟。客棧食肆酒樓賓客盈門,生意爆火,老板們的臉都快笑爛了。
唯有回春堂前,一派冷清。畢竟臨近年關,老百姓都有點迷信,覺得過年吃藥,那明年一年身體都不會好。所以即使有點小毛病不舒服什麽的,都暫且忍着。
沒什麽活乾,骊珠和小伍也沒心思乾活。時不時踱到門口,看一隊隊樂隊舞隊百戲團,吹拉彈唱載歌載舞演着戲法,一路行到海邊祭臺去。
一月前,海邊祭臺便已在搭建,如今已完全建好。祭臺底架搭在海裏,高出水面數丈,是個極寬闊的木臺。那濱海四獸上次就在争奪本次海魂祭的舉辦權,這次由巨象幫承辦,又得知公子要來觀禮,幫主韓豫自是使盡了渾身解數。
這一上午,外面唢吶絲竹擂鼓聲不斷,兩人又都還是半大孩子,玩心大起,哪裏按捺得住。
申大夫在櫃後看書,兩人不時來來去去,光線時亮時暗,晃得他眼花,不由心煩意亂,沖兩人揮手道:“不用你們在這兒了!走吧!”
骊珠道:“申大夫,如今還不到巳時呢……”
“快滾!快滾!別擋着我看書。”申大夫不耐至極。骊珠和小伍對視一眼,難掩喜色,彼此扮個鬼臉,裝作一臉不情願樣:“那好。那我們先回了,申大夫/師父。”
“等等!”眼看兩人要走,申大夫又叫住了他們,從抽屜裏取出些碎銀銅錢,“珊瑚的月錢,今日給你結了。”
骊珠一聽要發工錢,自是歡喜。她已在回春堂乾了一個半月,這才第一次發工錢呢。她接過碎銀,發現竟是三錢,申大夫是給她按二錢一月發的,不由有些欣喜。
申大夫又給小伍一錢銀子,道:“給你點零花錢,免得旁人說我苛待徒弟!這是你的壓歲錢,過年時就別想再要了!”
小伍心中歡喜,口中卻是沒正形,抱怨師父小氣,過年壓歲錢都不想給。惹得申大夫又是一通吹胡子瞪眼,說今日不想要可以還他,過年再給也行。小伍揣了銀子,一陣風似的跑了。
兩人跟随人/流走到海邊祭臺,果見祭臺高闊,氣勢恢宏,上有祭臺、戲臺,旁邊有小樓,樓上有高位雅座,估計便是夜間城中顯貴們觀賞祭典的地方。
白天算是熱身,戲臺上有表演,卻都是些常見曲目,沒什麽新奇的。要到夜間,在要人們面前,伶人們才會認真表演絕藝。
兩人看一回,買海邊攤販的小食吃一回,直玩到下午申末,才準備回去歇息會兒,待晚上戌時祭典正式開始又來。
骊珠看到流動小販在賣條頭糕,想到鲛人愛吃,便買了半斤,小販用竹葉包了。小伍見了道:“我最讨厭吃這甜膩膩黏糊糊的玩意兒了。你怎麽這麽愛吃?”
骊珠沒好氣:“蘿蔔青菜,各有所愛!”
回到明月居,鲛人又在廚房忙碌。
昨日它燙傷手後,骊珠便說不讓它再做飯了(傷了不說,做得也難吃)。它卻不聽,仍想研究。骊珠乾活去了又管不到它,百般無奈,只好嚴告,不許再做油炸的東西。當時教它松鼠鳜魚,也是她考慮不周了。
又告訴了它糖和鹽的區別,用一碗水教會它掌握鹽度的技巧,教了它最簡單的一道炖魚湯:把魚清洗切塊,加了姜蒜香料,放進鍋裏炖就行了。應當不難了吧。
見骊珠這麽早就回來,鲛人很高興,又有點無措:魚才剛洗乾淨,還沒開始炖呢!
骊珠将它從廚房喚出來,把條頭糕遞給它,告訴它:今晚有祭典,回春堂放假,她沒上工,晚上還可以出去玩呢。
鲛人本來高高興興吃着糕點,兩頰鼓鼓,聽她說沒上工,便有些疑惑:沒乾活那你怎麽沒回來?
骊珠老實道:和小伍出去玩了。海邊好熱鬧啊,有好多人,有敲鑼打鼓變戲法的,還有吐火吞劍,變臉耍猴,胸口碎大石……
說着說着,便見鲛人一臉古怪瞪着自己,骊珠後知後覺:它這是怪自己沒帶它一起去玩了。
這也沒辦法,它雖能變出雙腿,相貌卻仍是異于常人,白日出門,萬一人多被發現了……
一念及此,骊珠不免舊話重提:希望它這兩天能去海裏避一避,等公子離開了再回來。公子身邊帶着那個姓淩的修士,骊珠真擔心他察覺到鲛人的氣息、妖氣什麽的,發現它的存在。
鲛人告訴她,鲛人是海中靈物,并非妖物,沒有妖氣,那修士發現不了的。除非看見它真身。
骊珠還是不放心。她總覺得公子早已發現鲛人的存在,只是不知出于何故,一直沒揭穿,也沒來将它捉走。
鲛人卻生氣了: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礙事?!
骊珠愣:礙什麽事?
鲛人氣憤憤的,一臉幽怨:你想和那個小伍一起,不想和我一起……
骊珠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不由暴汗:這家夥這是在……吃醋嗎?
骊珠無奈了,不願去海裏就算了吧。她也不想惹鲛人生氣了。雖說沒把它當男子,但一個比她還高大壯實的雄性生物,老是小媳婦兒似的委屈巴巴,骊珠有點受不住,雞皮疙瘩掉一地了都。
見骊珠不再趕它,鲛人這下高興了。兩人分着吃了些糕點,又一同去廚房研究煮魚湯。
這次在骊珠的再三叮囑和指導下,它總算沒把糖和鹽搞錯,份量也沒太大問題。兩人共同努力煮出來的魚湯,味道很不錯。
晚上鲛人定要一同去看祭典,骊珠拗不過它,只得讓它穿了一身厚棉服,做普通人打扮。又用鲛绡做風帽戴在頭上,擋住了臉。這樣從衣着看來,就是個普通男子。且還顯得身修體長,金姿玉骨呢。
骊珠帶着它,去約定處與小伍碰頭。快過年,小伍出海的爹和大哥都回來了。王見山五官端正,性子溫厚,不善言辭。這海魂祭他看了無數次,早已看膩,只是倆妹妹不能單獨出行,小伍又不靠譜,便也出來了,負責護衛兩個妹妹。
小伍不願被大哥管束,又嫌兩個姐姐啰唣、拖拉,沒一會兒,便慫恿骊珠跑了。見她身後始終跟着個高大男子,十分驚奇,連問是誰。骊珠只好說是剛認識的朋友。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