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白指尖探出,落下。
冰涼觸感通過指腹傳遞,與先前撫摸陸雨霁身上的白鱗是一樣的感覺。
蒼龍一動不動,宛如凝固的塑像。
指腹慢慢移動、撫弄。梅念逐漸找到了往日熟悉。
窸窸窣窣間,纖瘦身影靠近了他。
幽香更盛,蒼龍垂首凝視幾乎要貼住他的伴侶,龍尾忍不住纏繞上去,消除了兩人間的最後一點距離。
纏繞上來的龍尾力度克制,梅念貼上了蒼龍的腰腹,這裏的鱗片與其他地方的不同,不那麽冷,只是微微冰涼,在這樣的天氣裏很舒适。
長尾的尾尖搭在纖薄背脊上,輕輕掃動,如同安撫。
梅念的鼻尖一酸,臉頰貼了上去,喃喃道:“陸雨霁……”
柔軟的手臂擁住了龍身。
蒼龍身上沒有任何氣味,似流水般乾淨清冽。
不一會,有東西搭上梅念的肩。她疑惑着反手摸去,摸到了一只尖爪,尖端質地堅硬,能輕易将獵物撕碎。
龍爪力度很輕,輕輕搭着她。
梅念下意識摸了幾下,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算不算是他的手?
蒼龍忽然感受到懷中的伴侶微微抖動,還沒來得及嗅到恐懼的味道,就聽見她噗嗤笑出聲,笑得冒出淚花。
梅念握住龍爪的其中一根,捏了又捏,濃重的恐懼褪去了大半。
不一會,龍首抵在了她的發頂上。
一人一龍相顧無言,梅念合上眼,挨着他睡去。
待懷中的人完全睡熟,蒼龍垂眼看她,舔去了她眼尾的一點水光。
在混亂無序的記憶裏,他清晰記得,這是他的師妹、至親、道侶。
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傷害的存在。
*
明亮柔和的天光傾瀉入洞府門口,驅散了昏暗。
梅念昨日睡得太久,早早便醒了。
能容納三四人的玉榻上,銀白蒼龍占據了大半位置,卷住她盤成一團,龍首搭在她身側,其中一根龍角挨着梅念的臉頰。
蒼龍在沉睡,沒有了那雙紅瞳,看起來格外寧靜美麗,銀鱗熠熠生輝。
龍角比人身時的大了不少,似冰雪剔透,梅念端詳許久,輕輕戳了戳龍角。
沒醒。
她的壞心開始蠢蠢欲動,張開五指,試探性握了上去。
龍角如堅硬美玉,微微溫熱。梅念緊緊握住,指甲抵在分叉處,從上到下刮蹭。
一雙紅瞳驟然睜開,龍首擡起,平靜盯着梅念。
梅念的手還在龍角上,随着他擡首,手也被擡了起來。
一人一龍對視,梅念看着他,又拽了一下龍角。
纏在腰上的長尾瞬間收緊,力度有些失控,梅念痛呼一聲,眼眶泛紅,雙目含淚充滿控訴瞪向他。
“你做什麽,想勒死我!”
長尾在她痛呼那刻已經松開,蒼龍氣息沉重,閉着眼用龍首頂了頂梅念的額頭,強忍着安撫片刻後,瞬間從床榻上游走。
眨眼的功夫,蒼龍就消失了。
嘩啦入水聲傳入洞府。
梅念歪頭朝洞府外看,巨湖湖面翻湧着,似有巨物潛入了水底。
“……”她擁着被褥,坐在玉榻上噗嗤笑出聲。
真好玩。
變成了龍也一樣好玩。
見陸雨霁一時半會是不會出來了,梅念換了身輕便襦裙,回憶着陸雨霁的手法,獨自搏鬥許久,艱難系上了裙帶。
兩個歪歪扭扭的雙耳結垂在裙頭上。
梅念起身出了洞府,在秘境內禦空。
這方秘境沒有被太多修士探尋過,留有不少天材地寶,她四處搜尋,想要尋到一些能令人神思清醒的靈藥。
和祝持盈呆久了,她已能分辨很多常見的靈藥。
踏遍小半秘境,梅念尋到了自己想要的靈藥,但能入藥的是花,它還未盛開,梅念用靈力标記了此處,打算兩日後再來。
她不會熬藥,屆時采下來塞進陸雨霁嘴裏,生吃大約也是有作用的。
靈藥的附近長着大片花海,雪白花瓣重重,包裹着鵝黃花蕊,風一吹,甜蜜的花香四處飄散。不少靈獸被香氣吸引,在花海裏打滾追逐。
洞府裏什麽都有,缺了些花作為點綴。
梅念順手采了一大捧,帶着花回到巨湖旁。
暮色散盡,天幕黛藍,一輪皎月東升。湖面映着天幕,湖水幽藍平靜。
陸雨霁不知是在湖裏還是去給搜集寶物讨好她了。
梅念放下那捧花,脫去鞋襪,坐在岸邊踩水,雪白腳腕與小腿浸泡在清涼湖水裏。
她挑選了幾支開得最好的,在手裏亂扭一通,花瓣簌簌落下,勉強扭成了一個花瓣稀疏的花環。
端詳片刻後,梅念十分滿意。
把這個戴在陸雨霁的龍角上,再用留影珠錄下來,等他清醒了用來嘲笑他。
“陸雨霁——”
清脆的喊聲随着花瓣在湖面飄散。
月色下,梅念身旁的那捧花悄然發生了改變,鵝黃花蕊化作胭脂紅,濃郁甜香混着她身上的月麟香,随着夜風四散。
梅念又喚了幾聲,水面除了她踩水蕩開的漣漪,靜悄悄的。
一點細汗挂在小巧鼻尖,梅念抹去汗,身上熱得慌。
見蒼龍遲遲不出現,她猜到陸雨霁是去找寶物了,還沒回來。
梅念扯開歪歪扭扭的雙耳結,輕紗滑落,鵝黃襦裙與寶藍上襦堆在岸邊。
清涼湖水逐漸沒過大半雪白肌膚,烏黑長發沉浮飄動,似水生藤蔓。身上的熱被湖水暫時驅散,梅念低低喟嘆一聲,有一搭沒一搭地撥水,澆到肩頭上。
水流順着雪白肩頭滑落。
“嘩啦——”
龐大身影破水而出,陰影落下,全然籠罩了梅念。
長尾卷住了柔韌腰肢,蒼龍頭顱低垂,紅瞳混沌且滾燙,灼熱吐息一點點逼近。
方才掉入水面的花從梅念面前飄過,花瓣雪白,花蕊似胭脂,散發着濃郁甜香。
一點古怪的灼熱順着梅念的小腹爬起。
她背脊發麻,驟然意識到這花有問題,對她影響不算很大,卻對靈獸或化作本相的修士是致命的引誘。
今日在花海裏打滾追逐的靈獸,不是因為覺得花很香才在那的,它們在等待夜間,等待繁衍。
陸雨霁遲遲不出來,是在忍耐。
但她剛才主動下了水。
長尾收緊,梅念後背貼上冰涼的青石岸沿,肌膚一顫。身後的岸邊還放着那一大捧花,她急着回身去夠,想将它全扔開。
蒼龍破水而出,引得水浪湧起,那捧花被湖水沖散,一部分卷進了湖水裏,飄得四處都是。
雪白花朵在一人一龍身邊随水波晃蕩,香氣濃郁至極。
梅念恍神一瞬,還沒來得及開口,龍尾擠入了膝蓋間。
然後,向上一擡。
“啊——!”梅念被驚得險些彈起來。
沒有任何準備,恐怖的顫栗似巨浪拍下。她掙紮着推拒,扭身想上岸,龍尾緊緊纏繞腰肢,把她按在岸沿。
蒼龍化作了今日在洞府內的大小,冰涼鱗片摩擦細膩肌膚。
他剛從湖水裏出來,在月色下,龍尾鱗片濕淋淋一片,泛着水光。
梅念動彈不得,頭昏腦漲間,忽然察覺到了異樣。
本相與人身時不同,梅念察覺到樣子和數量都不對,手忙腳亂推開靠近的蒼龍。
“唔……不行!快變回去……”
龍尾還在糾纏她,少女被困在方寸之地,被龍尾逼得淚光簌簌,眼尾泛着潮紅濕意。
“嗚啊……陸雨霁!”
她溢出一聲驚叫,僵直片刻,如同從高處跌下來栽進雲層裏,身軀軟軟下滑。
淚珠懸在睫羽上,梅念的意識被攪得七零八落,昏沉沉間,她被接住了。
一雙修長結實的手臂鎖住了她的腰肢,阻止了下滑。
梅念淚眼朦胧,對上一雙幽紅眼瞳。
青年銀發散落,額側生龍角,銀鱗自腰腹蔓延至頸側、下颌旁,龍尾仍然緊緊纏住她。
他一錯不錯緊盯梅念,視線灼熱滾燙,不見半分清明。
胸膛随沉沉喘息起伏,水珠滾落,滑過胸膛上橫生的銀白龍鱗。
“師兄……”梅念下意識喃喃。
陸雨霁低下頭,用力咬住了她的唇。唇舌糾纏間,梅念不再抗拒,軟下身子,攀着寬闊肩頭回應。
反複糾纏許久,梅念迷迷糊糊想,容忍果然是比出來的。先前她無法接受陸雨霁化出本相,現在讓她在龍和半龍之間做選擇,她看見陸雨霁化作半龍,甚至松了一口氣。
花瓣與零落的花沉沉浮浮。
但是當陸雨霁抵住她時,梅念快融化的意識掙紮着清醒了一瞬,驚恐之下,扭身就要躲開。
“你怎麽……”
之前在靈府那夜,她已經幫過陸雨霁一回,有所準備,知道他與人族的不同。
可為何這次和之前比起來又不一樣了?
梅念撐着陸雨霁的胸膛,拼命搖頭推拒。
她想起了今日去采花,有些花生了圓鈍的刺,不慎握上去時,硌着掌心有些疼。手掌都疼,若紮到更細膩的肌膚,不得疼死她了。
一定會死的。
梅念想。
陸雨霁憑借記憶裏的本能,撬開齒關長驅直入,卷住柔軟舌尖深深吮吸。胸膛前推拒的力度瞬間軟下去,兩條手臂軟軟搭在他臂彎裏。
懷中的伴侶眉眼潮紅,意識已經迷迷糊糊,繁衍期的本能沖動再也無法克制。
陸雨霁愈發深入吻住她。
相貼的唇間溢出一聲哭叫,又被薄唇堵住吞吃。
雪白花瓣浮沉,浸在湖水裏,月光粼粼,白日裏鵝黃的花蕊化作胭脂紅,已被湖水浸濕了。
梅念的視線難以聚焦,脖頸後仰,折出一道雪白弧度。
身前的人低下頭,咬住了脆弱的咽喉部位,齒關輕輕碾壓。這是屬于蒼龍繁衍期的本能,咬住伴侶,使其無法躲避與逃離。
作者有話說:
結尾新增了幾百字~
二合一奉上,部分段落修改了一下來晚了
本章掉落二十個紅包,明天繼續炒飯,寶寶們要八點更還是中午十二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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