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首先冒出的不是憤怒,是茫然。
為什麽忽然說這樣的話?
離開靈霄宮前不是好好的嗎?
趕了這麽久的路回來,主動向他剖白,為什麽會換來這樣的話?
那些平靜的話語如同細細的針,在她心頭紮了又紮,細密又古怪的疼痛緊緊攥住了心髒。這樣的感受于她而言猝不及防又陌生,梅念不知如何排遣,下意識看向陸雨霁。
他眼中映出怔然臉龐,烏黑眼眸潤澤,唇緊緊抿着,唇角向下。
陸雨霁太熟悉這樣的神情。
在梅念幼時,每當受了委屈便這樣看着他。
修長手掌下意識撫向她,梅念猛地揮開,發出響亮一聲。
“你改主意了?”烏黑眼眸驟然盯向陸雨霁,如燃着兩團烈火,“不想和我結為道侶了,是不是?”
陸雨霁的手凝滞在半空,手背浮現紅印。
“念念……”他閉了閉眼,緩緩道,“對你來說,我也許不是良配。”
梅念冷眼看他。
是不是,她說了才算,他憑什麽下定論?
盯看許久,梅念揚唇一笑,扶着他的肩起身,“好,很好。”
“既然師兄不是良配,我另找一個就是。”
*
白玉京瓊樓玉宇林立,臨近乞巧,城中愈發熙熙攘攘。
梅念心頭窩火,乘着金虎在仙都上方禦空許久,不知不覺到了常來的望月樓上方,索性進樓,去了頂層的雅間,一口氣要了十來壺酒。
往日喝起來甜津津的靈釀到了嘴裏沒有滋味,反倒微微苦澀。梅念越喝眉頭皺得越緊,一杯接一杯如水般往嘴裏倒。
“殿下?”忽有一只手輕輕抵住她灌酒的動作。
梅念扭頭看了一眼,無霖不知何時來的,沒有被銀面覆蓋的半邊臉眉心微簇,眼底含憂。
“出去,不用管我。”她抽回自己的手,仰頭又飲了一杯。
少女眉眼沉沉,面頰已泛微紅。
無霖靜立片刻,在梅念對面落座,為自己斟了一杯酒。盛滿琥珀色酒液的玉盞遞到梅念面前,位置很低,與之輕輕一碰。
“殿下遇到了極其煩擾的事吧,獨自一人越喝越悶,我陪殿下喝幾杯。”
梅念不吭聲,面無表情繼續喝酒,在心中痛罵陸雨霁。
無霖不再開口,只靜靜陪着她飲酒,高境修士不易醉,等到桌上倒了十來個空的玉酒壺,梅念終于将自己灌醉了。
她舉起懷裏的金虎,與它四目相對,惡狠狠盯着它:“騙人……”
“嗷唔?”金虎歪着腦袋不解,趁主人喝醉,趁機舔了一下她的臉。
梅念腦袋一沉,整個人趴在桌面上,把金虎牢牢壓住。
“出爾反爾……”
“憑什麽你說不是就不是!”
少女面龐埋在金虎肚子上,露出的半張被醉意染透,盯着某處出神。
為什麽喝醉後,胸腔裏躍動的髒器還是那麽難受,像被誰牢牢攥在手裏,難以喘不上氣。
無霖始終看着她,看往日矜貴傲然的少女一杯又一杯灌自己,看她不知在因誰傷心。
他緊緊握着酒盞,想要拭去烏黑睫羽上懸挂的淚珠,卻無法上前半步。以他的身份,再近一些便是越界了。
但他做不到坐視不理。
“有人不識好歹,惹了殿下不快。”無霖壓住心頭的酸澀與殺意,輕聲問,“是否需要我出手了結此人?”
梅念忽的坐起身,眉眼陰沉沉,“誰敢殺他,我就殺誰。”
說罷,她眼睛一閉,再次一頭砸回了金虎肚子上,砸得它嗷嗷叫喚。
無霖攥着酒盞的手僵了很久,怔怔望着閉目昏睡的少女,被她壓住的靈獸一直盯着他,面對外人,沒了在主人面前的乖巧,碧綠眼瞳幽幽發亮。
若他有任何異動,這只靈獸便會化作原型上來撲咬他的喉嚨。
無霖喉結滾了一下,心頭萦繞澀意,心中無比豔羨能得到梅念偏愛的人。
又忌恨那人不珍視這份偏愛,令她傷心難過。
陰暗見不得光的貪欲湧動着,他垂下眼,清晰知道只配站在梅念身後,能被視作朋友,已經足夠讓他死而無憾。
“殿下。”他輕喚一聲,“夜已深,該回靈霄宮了。”
“閉嘴……”梅念捂着耳朵咕哝,“我不回去……”
無霖怔了片刻,看向雅間內供貴客小憩的長榻,朝金虎溫和笑笑,“別誤會,我是殿下的朋友。”他主動遞手給金虎聞嗅,“殿下不願回去,我送她到榻上睡,你在一旁守着就是。”
金虎能敏銳感知人的情緒,确認眼前的人無惡意,眼底的兇光稍散。
無霖走近俯下身,克制地伸手,抱起醉倒的少女。
還未觸碰到衣角,夜風忽的灌入,一把未出鞘、通體銀白的長劍淩空橫在無霖身前,劍意壓得他無法寸進半分。
青年似山巅之雪,望而令人生畏。
一個乾坤袋放到滿桌歪倒的酒壺旁,他單手抱起梅念,一手攬住她的肩背。方才兇神惡煞的金虎變成貓兒,靈巧跳到他的肩頭,尾巴輕甩着。
梅念醉眼迷蒙,嗅到熟悉的冷冽氣息,臉龐埋在他的頸窩,一動不動了。
陸雨霁沒有停留,接了人便走。
雅間內酒香濃郁,遺留着一縷淡淡月麟香。無霖看着霜白身影踏出雅間的門,疾行兩步上前攔住去路,“道君,殿下方才親口說,不願回靈霄。”他忍着似有似無的威壓,緊盯已是真仙的青年,“道君要将殿下帶回去,也該等殿下酒醒。”
兩道視線相撞。
陸雨霁語氣極淡:“讓開。”
無霖強忍威壓,不願彎了背脊。他幾乎能确定,讓梅念今日萬分難過的就是眼前的人,心底的妒意更盛。
“殿下已是高境修士……道君為人師兄卻事事插手,是否不妥?”
氣氛驟然劍拔弩張。
醉眼迷蒙的梅念聽見師兄二字,仰起頭,直勾勾盯着陸雨霁,然後一口咬下。
她神情惡狠狠,咬得極重,不一會就見了血。在他的頸側留下個滲血牙印後,又閉目倒在他肩上。
陸雨霁一動不動,任她發洩完怒意,面無波瀾瞥了眼無霖。
無霖終于看明白,無論是怒意還是親昵,都是只屬于青年的,與他全然無關。
*
數十瓶靈釀有一大半進了梅念的肚子。
但她現在修為太高,進到瑤光殿時,只留下一點淺淡醉意。
高大身影抱着她穿過內殿的珠簾,珠玉叮當碰撞,梅念坐在了床榻上,一低頭,就能看見半跪下來,正在為她脫去鞋襪的人。
他頸側留了道滲血的咬痕,血痂凝固,更顯靡豔。
梅念冷眼瞧着他。
在靜心崖時,他說的明明就是假話,不知在發哪門子的瘋。
“師兄來做什麽?”肌膚雪白的腳踩住他的肩頭,滿眼惡劣又冷意湛湛,“不是說,不當我的道侶,你不當,還不許我另找?”
陸雨霁靜如木塑,緩緩擡眼。
另找,找誰?不留仙閣主?
“明日我就在四境招親,四境內年輕又天資好的修士那麽多,總能尋到一個合心意的。”梅念心口有火在燒,咬着牙,面上卻笑盈盈,“到時候帶回來讓師兄見一見,歸入靈宵門下,也不需要另外給他安排住處,與我同住瑤光殿——”
“念念,”陸雨霁艱澀開口,打斷她,“別說了。”
梅念輕輕一笑,冷冷的,面含輕諷。
“為什麽不說?”她腳下用力,“你敢拒我,不敢聽我說話?”
陸雨霁靜靜看她,忽然起身。
無比滾燙的吻吞掉了她的尾音,來勢洶湧,動作近乎粗野。高大身影一手撐在榻沿,一手手緊緊握住梅念的後頸,他吻得重且深,低沉的、纏雜的喘息從唇邊溢出。
梅念舌尖又麻又痛,別過頭,使勁将人推開,喘息着,還在嘲諷:“聽不下去了?我不僅要同他住在一起,還要把你我做過的事,全部都和他做一遍——唔!”
梅念後仰跌進床榻,高大沉重的身軀壓上來,落在唇上的力度重得要命。
她使勁去推,雙腕被寬大手掌牢牢扣住壓在身旁。
那張冷肅的面容不見半分端方自持,額心朱砂極其豔麗,龍族本相盡顯,銀白鱗片蜿蜒至頸側。
他喘息沉沉,幽沉眼眸緊鎖梅念。
陸雨霁清楚她所說的這些,只是為了激他。
即使是氣話,也刺耳無比,光是聯想到那樣的場景,他已無法壓制惡念。
繁衍期的本能在血脈裏沸騰,叫嚣着,催促他吞吃掉面前人的每一寸氣息。
“念念,我深知自己寡言無趣。為人兄長,動心越界,忍不住事事插手。”陸雨霁空着的手緩慢撫上她的面龐,力度稍重,迫使她仰起頭。
“結為道侶,将神魂相連。縱使來日解除契印,你的神魂裏永遠會留有我的氣息。”
梅念氣得發笑。
從前是他親口說要做道侶,就因為這些改變心意,叫她如何信?
“我是不是該謝你?謝你還沒結為道侶,就幫我想好了解除契印的事。”她雙手還被桎梏住,費勁地仰起頭,狠狠咬一口他的下颌。
“你要推三阻四,就別攔着我另找,明日我就要在四境招親!”
陸雨霁的喉結劇烈滾動,無法再忍下去,垂首重重吻上了她的唇。
作者有話說:
這章不是很滿意,重寫了,新增兩千字,辛苦寶寶們再看一下~
下章可能會被ban,明早八點準時見
本章評論區掉落紅包
●在這裏推一本好看的西幻升級迪化流《成神,
從龍巢開始[西幻]》by刀尾湯
眼一閉一睜,萬塔穿去異世界了。
背生雙翼,爪如精金,她穿成了一條強壯美麗的羽龍,嘻嘻。
打開系統檢索,發現龍在這個世界人人喊打,魔法生物已經快被滅絕,不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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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馬甲乾了什麽事嘛……那你別管!
聖騎士讀作生性高潔寫作一根筋,死活不願意接受招募?披上馬甲胖揍一頓再從天而降救場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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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塔:那你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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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塔:都說了讓你別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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