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長公主栖凰殿內的老人了,沒有跟着長公主離宮,平日裏照看灑掃栖凰殿。
暖閣外有宮女守門,內裏燈火通明,燃着淺淡熏香,置了張供貴人小憩解醉的貴妃榻。荷書尋了套替換的衣裙侍奉梅念換上。
梅念飲了兩盞酒,方才吹冷風,此刻又被暖閣裏的炭盆一熏,困倦之意上湧。
換至外衫時,寬袖處不知怎麽被勾了道口子,雖不長,但宮宴上穿有破口的衣衫很不得體,荷書屈膝行禮,溫聲讓梅念略坐,她去尋針線來。
暖閣大門打開又閉合。
一陣冷風吹進來,梅念昏沉的思緒驟然清醒。
要針線喚一聲門外候着的小宮女就行了,根本不需要荷書出去找。
暖閣裏不知熏了什麽香,起初聞着淡,現在越發濃烈,令人口乾舌燥手腳發軟。
梅念心一沉,強咬舌尖,踉跄着跑到正門前用力推開。
砰地一聲,門紋絲不動,原本應該候在門外的宮女也沒有動靜。過了片刻,外頭傳來撲通跪地聲,随後便是荷書的一聲低泣。
“郡主……她拿我滿家老小的命逼迫,奴婢實在沒有法子……”
梅念全明白了。
宮中夜宴,親王重臣皆在,竟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膽把主意打在她頭上,想生米煮成熟飯,逼她阿爹阿娘認下一門親事。
安排荷書和差人調走若貞的也是這人,能在宮中一手遮天,想想也沒幾個。對方目的很明确,想以她為跳板,得到長公主和陸紹的助力。
幕後之人呼之欲出。
梅念冷笑一聲,不理會門外的荷書,閉目調息,內視自身神魂的靈府。
此身是肉體凡胎,靈府灰蒙蒙一片,無法觸碰與進入。她入法陣前,設了道聚靈陣在靈府內,若遇到迫不得已的情況,拼着受天道反噬的代價,能調用片刻靈力。
要她用在這個時候,實在可恨得緊。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與隐隐說話聲,是道略耳熟的男聲,似乎另帶了兩個宮侍。
那人命宮侍在階下候着,腳步聲已逼近大門。
梅念不再猶豫,凝神調用靈力——
一只手忽的握住她的手腕,力度不輕,帶得她側過身去。那只手飛快捏住白皙下颌,兩指抵入柔軟唇間。
不等梅念反應過來,捏住下颌的手稍稍用力,她的齒關被迫啓開,一枚氣味清涼苦澀的東西塞了進來,很快在舌尖化開。
“咳咳……”那味道極其霸道,又涼又苦,舌頭像舔了口黃連做的雪。
梅念淚光四溢,朦胧看向來人。
少年面容沉靜,目含殺氣瞥向門縫外。
“陸……”話沒說完,梅念的視線天旋地轉,整個人被單手扛了起來,腦袋向下,抵着寬闊後背,腹部硌在肩頭上。
白袍身影如風,進來時悄無聲息,離去時連宮燈也不曾驚動。
暖閣的窗開得高,他足下借力躍起,一手扛人,一手握住窗沿翻出,躍出時反手合上了窗。
窗戶閉合的剎那,暖閣正門打開。
從救人到離開,不到三息之間。
窗下積了松軟積雪,陸雨霁無聲落地,立刻放下梅念,想要檢查她的情況。梅念一把推開他的手,雙手捂住嘴,硬生生把乾嘔聲憋了回去。
喂她吃苦藥,又把她當沙袋扛起來,颠簸的那幾下,她險些把昨日吃的東西都吐了出來!
瓷白臉龐捂住半張,露出一雙泛紅的眼,淚光盈盈,以眼神惡狠狠控訴他。
陸雨霁後知後覺剛剛的行為不妥。
這是金尊玉貴養大的小妹,不是傷兵。
“人跑了。”裏頭傳出道極其冰冷陰沉的聲音,“拿我手令調人找,她走不遠,就在附近!”
陸雨霁上前欲抱梅念,她警惕後退一步。
“不扛你。”他輕輕動唇,以氣音道,随後把人重新抱起來,如昨日抱她回常寧宮那樣。
一隊禁軍很快圍住暖閣附近,舉着火把裏裏外外搜尋。
陸雨霁曾率百人小隊對上南梁數千鐵騎,将對方引入深林,最終殺得片甲不留。不過一隊禁軍,他抱着梅念,在暖閣附近騰挪換位,連衣角都沒被對方摸着。
從暖閣到蓬萊閣的路上有片供人觀賞的山石群。
兩道身影藏在逼仄的假山窄洞裏,窄洞兩側向外連通,可進可退。不時有舉着火把的禁軍經過,每當這時,陸雨霁便摟着懷裏的人朝另一側避去。
雪白寬袖擡起,将梅念完全遮蓋在懷裏,掩去因光線熠熠生輝的釵環。
他側目緊盯外頭的動靜,做好随時動手的準備,火把的光掠過,光落在點墨般的眼眸裏,似刀刃出鞘時的寒芒。
梅念腰肢發緊,被完全按在少年的胸膛上,冷冽氣息鋪天蓋地籠罩。
那古怪藥丸已經驅散了熏香的藥性,但不知怎麽回事,她仍然手腳發軟,熱度從脖頸爬到了耳根。
心髒咚咚跳着,跳得腦袋暈眩。
梅念喘不上氣,從陸雨霁懷裏使勁冒出一個腦袋。
外頭的禁軍久久尋不到人,已經被叫去集合。
假山外靜了下來。
“走了嗎……”
梅念氣喘籲籲仰着頭,鬓邊鳳簪搖搖欲墜。今日是宮宴,眼前的人穿了身寬袖白袍,腰束玉帶,似帝京裏養出來的俊美郎君。
陸雨霁垂下眼,懷裏的瓷白臉龐雙頰生暈,嫣紅唇瓣微微張開喘氣,隐約能看見一點舌尖。
修長手指上,還殘留着方才喂藥的觸感。
溫熱、柔軟、濡濕。
作者有話說:
小梅:盯——
寫長失敗下一章作話有小劇場,評論區掉落二十個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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