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窺心(五)“玩你啊。
梅念回到望月樓時,裏面正熱鬧着。
琉璃燈映得滿室通明,他們三三兩兩聚坐在一起。
講八卦、玩葉子牌,切磋術法、還有人在吹噓自己下山誅魔經歷。
見梅念回來,丹棠高興地來迎她,其他同門忙整理儀容,收斂了過于放松随意的姿态。
席間再次熱鬧起來。
他們接着講方才沒說完的轶事,時不時爆發出一陣大笑。梅念坐在其間,偶爾被他們的笑感染,唇角微微翹起,但很快又抿直。
他們都有很多話可說,熟絡的同門可以互相打鬧,有時候只說半句話,所有人都會哄然笑起來,默契、心照不宣。
即使沉默如殷離,也會輕輕抿唇随着他們笑起來。
然而他們說的那些地方,梅念一個也沒去過。
梅念坐一會,覺得沒意思極了,随口說了句屋裏太悶,起身去了外頭的長廊。
從長廊望出去,皎月升空,銀白水面波光粼粼。
她憑欄眺望,想着同門口中那些驚心動魄的誅魔經歷,腦海裏很難想象出來。
梅念只參與過一次誅魔,不知道他們口中那些奇形怪狀的魔物到底是什麽模樣。
“小師姐。”一回頭,丹棠的笑臉出現在梅念面前。
她端着琉璃酒盞,內裏酒液似琥珀,散發淡淡桃花香。
“這是鳴铮師兄釀的桃花釀,托我帶過來,給小師姐嘗嘗。”丹棠笑嘻嘻道,“他平時從不輕易分人,今天倒是稀奇,帶了兩壺呢。”
梅念偏頭瞥了一眼,隔着半開的窗看見坐在裏面的鳴铮,他正在擦拭劍柄,眼睫低垂,擦得認真極了,只是擦了好半晌也沒換個地方擦。
他忽然擡頭,視線與梅念相撞。
不過短短一瞬,他便若無其事地移開眼,後知後覺翻了個面繼續擦。
在丹棠的盛情邀請下,她嘗了一口。
酒味很淡,喝過後唇齒留香。沒想到那讨厭的劍修還是有一點用處的。
不知不覺,一盞喝盡了。
半掩的窗被完全推開,齊桓扶着窗沿探出頭來,面上帶笑:“梅師妹,他們在玩鬥棋,想邀你一起玩。來嗎?”
鬥棋是仙門弟子間很流行的消遣。
棋盤為靈力凝成的山河圖,棋子落處草木生發,被吃盡的棋子便會黯淡消散。人越多便越好玩,變化無窮,棋子被吃盡的人要挨罰。鑒于梅念在,他們玩得收斂,只是在輸家臉上貼白條。
梅念沒經驗,輸局頗多,但愈發來了興致,非要贏了所有人才肯罷休。
沒人敢往大小姐臉上貼白條。
屬于她的白條全部由殷離受了,他坐在一旁,玩到皎月高懸時,清秀面龐被白條所淹沒。
梅念終于大殺四方贏下一局,痛痛快快往每個人臉上都貼了一張。
一行人晚至夜深才離開望月樓。
鳴铮帶來的兩壺桃花釀,一半進了梅念肚子。這酒後勁綿長,她仿佛踩在雲上,步子輕飄飄的。
丹棠扶着她,小心翼翼跨過門檻。
踏出望月樓大門時,迎面夜風一吹,梅念晃了晃腦袋,腳下不慎絆了門檻。
身形踉跄的剎那,兩只手幾乎不分先後遞來。
一只是殷離的。他本就離得最近,反應又快,手臂已伸出大半。
另一只是鳴铮的。手比腦子更快地遞過來,指尖将觸未觸時,才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整個人僵了一瞬。
然而有人比他們更快。
指骨修長的手穩穩托住了梅念的手臂。
丹棠看清來人,幾分醉意飛得無影無蹤,手忙腳亂站直行禮:“道、道君。”
青年銀發高束,衣袍染了清冷銀輝,目光淡淡掃過衆人。
“宵禁已過,還在外飲酒作樂。”
鳴铮手一僵,抿唇收回手,低下了頭。身後一行人都低着頭,死一般寂靜。
今夜玩得太高興,竟把宵禁時間都忘記了。
齊桓羞愧低頭道:“道君恕罪。我等明日聽完學後,去戒律堂領罰。”
弟子們忙不疊點頭,保證一定沒有下次,然後不敢多留,紛紛召出劍準備禦劍回山。
“飲酒後不宜禦劍。”陸雨霁指尖一擡,懸浮在半空的靈鳶停在弟子們面前。
弟子們腦袋更低,挨個上了靈鳶。
陸雨霁垂眼看向梅念。
梅念也在看他,瞪着一雙醉意朦胧的眼,表情無比嚴肅:“煩死了,你能不能不要晃!”
一只醉貓。
陸雨霁保持沉默,彎腰将人抱起,經過靈鳶時,看了一眼近來與梅念交好的女修。
“師妹酒量淺,往後不要帶她飲酒。”
丹棠把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然後目送着青年抱着梅念登上了仙鸾車架。
一聲悠揚啼鳴,伴随着悅耳鈴音,車架化作流光離去。
陸雨霁把梅念抱回了流玉小築。
走回瑤光殿的路上,少女臉龐酡紅,一雙眼眸水盈盈的。
她一路上咕咕哝哝地罵人,罵完卿月是死狐貍就罵晏扶風是瘋狗,接着把四境內的天驕拎出來罵了個遍,最後嘀咕道:“最讨厭的就是陸雨霁。”
陸雨霁腳步未停,平靜踏入瑤光殿。
珠簾叮當作響,他将梅念放在柔軟的雲錦被褥上,叫小荷端來擦洗的水。
他俯下身,輕輕托住梅念的臉龐,細細替她擦臉。
溫熱的水汽撲在臉上,梅念舒服了些,乖乖讓他擦了幾下,忽然又皺起眉頭扭開臉,不滿地嘟囔幾句。
陸雨霁将她臉扳回來,繼續擦,動作輕緩而耐心。
擦到下颌時,他忽然開口,聲音放得很低:“師妹。”
“你不留仙裏買了誰的命?”
梅念潛意識裏牢牢記得,絕對不能暴露這件事,唇緊緊抿着,一副“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的神情。
陸雨霁替她擦完了臉,直到她昏昏欲睡,腦袋一點一點時,再次輕聲問:“買了誰的命?”
“買了……”她下意識張口,将要吐出那個名字時,心中警鈴大作,蠻不講理甩去一巴掌,雙唇緊抿不肯說話了。
溫熱的風甩到了陸雨霁臉上。他沒有躲,梅念喝醉了手上沒勁,這一掌甩到臉上後,手指虛軟滑下去,倒像是撫摸。
見她實在不願說,陸雨霁不再問,俯身為她脫去鞋襪。
喝醉酒的梅念張牙舞爪,兩只腿極其不配合地亂蹬。陸雨霁被連踹幾腳才順利把梅念挪到榻上。
無意間的一瞥,陸雨霁視線頓住。
一條銀白劍穗,放在軟枕旁,那是梅念觸手可及的地方。
他緩緩看向醉醺醺的梅念。
她已經停止撲騰,半趴在床榻上,眼睫半垂,眼看就要睡着了。
忽然,一抹銀白色在她眼前晃了晃。
陸雨霁站在榻前,握着劍穗的手緊了緊,他知道自己如此行為是趁人之虛。
可仍是不由自主開口,聲音低緩:“師妹,這條劍穗要送給誰?”
這個問題在他心底盤旋了許久。
既然不是給殷離的,會送給誰?
梅念眼前重影,努力睜大眼睛湊近去看,瞧見是劍穗,一把奪走攥在手心。
“別碰!”她皺着眉,用極其嚴肅的口吻警告,“這是給陸雨霁的。”
屋內所有的聲音都遠去了。
她的話像一顆石子投進深潭,砸開重重漣漪。
陸雨霁完全怔在那,喉結上下滾動。
“......送給我?”
梅念皺着眉頭推開他,嚴肅重複道:“都說了是給陸雨霁的,不是給你。”
“我是陸雨霁。”
“少騙人了,你不是陸雨霁!”
陸雨霁:“……”
這是醉得都不認人了。
陸雨霁默不作聲坐在榻邊,任由梅念推搡。她忙活大半天,發現這讨厭的人怎麽推也推不開,累的氣喘籲籲,起身握住拳頭朝他亂砸一通。
床榻上的被褥雲錦織就,輕柔順滑,梅念太過使勁,膝蓋借不上力,整個人撲了出去。
一雙手臂接住了她。
梅念跌進了寬闊胸膛裏,跪坐在他腿上,嗅到了淡淡的冷冽氣息。她愣愣擡頭,對上那雙水淵般沉靜的眼眸。
“為何要送給他?”
銀發垂落,掃過她的手背。他垂眼時,那點眉心朱砂極濃,襯得冷肅面容多了幾分豔色。
梅念心裏忽然滋生出隐秘的破壞欲。
想看雪玉般的臉龐染上緋紅,想讓那雙不起波瀾的眼睛暗潮翻湧,想看他失去冷靜自持,任她肆意玩弄。
兩條雪白胳膊似柔軟藤蔓,攀上陸雨霁的脖頸。
少女跪坐在他腿上,眼眸波光流轉,惡劣笑意一覽無餘。
“你想知道啊?”她唇瓣張合,溫熱氣流徐徐吹拂他的耳側。
瑤光殿內寂然無聲。
梅念面前的身軀僵如磐石,雪白襟扣上方喉結滾動,那雙眼睛也如她所願,瞬間變得暗沉沉。
不夠。
她還想看到更多。
梅念盯着眼前微微透紅的耳珠,無端想起在破廟裏,雲潇師姐打坐為她守夜,耳珠也是這樣好看。
漂亮的東西愈發放大了她的破壞欲。
梅念忽然張口,柔軟的唇含住雪白耳珠,齒關閉合,不斷碾壓那塊軟肉。
兩人貼得很近,她清晰感受到面前胸膛堅硬緊繃,因氣息亂了而起伏着。
橫在她腰後的手越收越緊,勒得腰肢有些痛。
這點痛讓她愈發得寸進尺,甚至用舌尖輕輕舔了一下。
梅念聽見了一聲隐忍喘息。
下一刻,寬大手掌握住她的肩,硬生生将人拉開幾寸。
陸雨霁額角緊繃,維系多年的自持隐隐有崩塌跡象,眼眸中暗色翻湧,緊緊盯着她。
梅念不僅沒怕,眼睛愈發亮,神情躍躍欲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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