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驚蟄(五)一對冰藍龍角生于額側(修……
燈籠輕輕晃動,光影在牆壁上搖曳。
床榻上漸漸沒了動靜。
屋裏冷,床榻硬,她這一覺睡得并不踏實,半夢半醒之間,梅念翻了個身,忽然察覺榻前有人。
在她受到驚吓前,陸雨霁的聲音響起:“師妹,是我。”
朦胧的光透進來,勾勒出床榻前的修長身影,他正俯下身,雙指虛虛搭在梅念手腕上,将靈力一點一點渡入靈脈。由始至終不曾觸碰到她分毫。
靈力輕柔,溫水般緩緩流淌,驅散了盤踞在靈脈深處的寒意。
她倏地收回手:“你靈力多得沒地方用了?”
這鬼地方到處都在吞噬靈力,給她做什麽,不過是冷了些,又死不了人。
“無妨,還有盈餘。”他再次搭上梅念的脈門,靈力緩緩渡去滋養殘損的靈脈。
梅念一把甩開坐起身來,發髻不知何時被解開了,珠釵和發帶整齊放在床頭。
已至深秋,山間的夜比白玉京寒涼得多。床鋪又冷又硬,寒症持續發作,陰冷寒意似針一樣在靈脈裏游走。
這一切都令她心情陰沉。
若不是為了陸雨霁順利渡劫,她何必下山吃這些苦頭?按她的計劃,跟着同門走這一趟,身上所帶法器足以誅殺邪魔,這樣一來,陸雨霁便不會像上一世那樣來洛水郡誅魔。
不曾想這魔物如此厲害,更沒想到陸雨霁的分身跟來了,将計劃攪得一團亂就不提了,還敢裝作師姐騙她。
見她沉着臉不說話,陸雨霁默默扣住纖瘦手腕,再次渡去靈力。
梅念用力甩開那只手,往床榻內側挪了些。
“上來。”語氣冷冷的,如發號施令。
小時候,基本是陸雨霁帶着她睡,他身上很暖和,比暖爐或辟寒陣都管用。眼下在這荒村,又冷又破,她不願繼續委屈自己。
陸雨霁沉默不語,站在榻前久久不動。
“不想上來就滾!”梅念稀薄的耐心很快耗盡,翻身躺了回去。
那道身影終于動了。
他單膝壓上榻,高大修長的影子落下,将梅念整個人籠罩其中。在他挨過來之前,梅念抱着毯子嫌棄地往旁邊躲,皺眉道:“脫了。”
那件外袍沾過魔物的血,用過清潔術也令人膈應。
陸雨霁沉默順從,修長手指搭在腰間,摸到腰封暗扣處,長指輕輕一挑,腰封應聲松開。他褪下竹青外袍,搭在榻前的竹架上,動作極輕翻身上榻。
她側卧着,腰間忽然一緊,連人帶獸毛毯被一起擁住,結實手臂隔着毛毯橫在頸下,充當她的枕頭。
屬于他的體溫隔着裏層青衫,一點點圍攏包裹梅念。
還算寬敞的床榻多了個身量修長的男子,瞬間狹小擁擠,她像只蠶蛹,被完全擁在懷裏,一呼一吸間,盡是陸雨霁本身的冷冽氣息。
若有人從門口往裏看,只能看見陸雨霁側卧身影,全然看不見他懷中的梅念。
不一會,梅念咬住嘴唇,鼻尖挂了細細汗珠。
太古怪了,為何同師姐睡時不會這樣?分明是同一個人。
獸毛毯裏暖得像火爐,梅念背上出了層薄汗,不适地扭動了幾下。
柔軟身軀動起來沒輕沒重,完全沒意識到身後的人是男子。
環着梅念的手臂瞬間僵硬。陸雨霁閉了閉眼,下颌緊繃。
她尋找着能安心入睡的姿勢,翻來覆去地亂動,隔着毛毯橫在她腰肢上的手臂忽然收緊,梅念整個人被牢牢鎖住。
“師妹,別動了。”陸雨霁語氣沉沉,聽不出任何情緒。
梅念幾乎整個人陷入他的懷中,說話時,那似有似無的溫熱氣息掃過耳側,令她莫名想起剛重生那夜做的夢。內容零碎無法拼湊,只記得那一聲低低的、壓抑的悶哼。
屋外夜風陣陣,檐下的燈籠晃了晃,火光逐漸微弱。
黑暗逼仄圍攏,梅念一時忘了回嗆。
折騰一番,睡意飛得無影無蹤。
陸雨霁說了一句話後再無動靜,梅念盯着裏側的牆,盯得眼睛發酸仍是不困。
床榻上寂靜無聲。
身後的人不曾入睡,但安靜得像塊石頭。梅念很讨厭這種陸雨霁身上的這種沉默。
仿佛她不開口,他能安靜到地老天荒。
明明是雲潇師姐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她心中不快,用力推了一下腰間的手臂。
身後像塊木頭的人終于有了些許反應,低聲問:“要聽故事嗎?”
“你當我三歲?”
這樣的動作,陸雨霁很熟悉。她小時候睡不着,便會在他懷中翻過身,推一推他的手臂,讓他講故事或是陪她說話。
“……”沉默半晌,他找了另一個話題,“師妹在幻陣裏看見了什麽?”
“幻陣裏有個演技拙劣的魔物,被我一鞭子抽死了。”梅念翹了翹唇角,尾音散漫微揚,“你看見了什麽?”
高境修士五感敏銳,夜間可清晰視物。陸雨霁垂下眼,看着懷中得意洋洋的臉龐。
柔軟發絲搭在她的臉頰、頸側,令陸雨霁想起依偎在靈棺前的瘦弱身影。
他的修為太高,幻陣只維系了片刻便坍塌消散。
這些年他破過無數虛妄,斬在劍下的邪魔多不勝數,但今日幻陣中所見,令他格外不喜。
甚至心口隐隐抽痛。
陸雨霁平靜道:“一些虛假幻象罷了。”
“什麽時候能離開這?”梅念動了動酸痛的肩,心情很糟糕。
吃了這麽多苦頭,若是沒及時救下殷離等人,她定會被氣死。
陸雨霁擡指彈出一道靈力,悄然疏散了梅念的酸痛,看出她心中所想,“殺陣內時空重疊,時間流速比外界慢許多,五日內解陣便能趕上救人。”
梅念心裏踏實了些,回憶着一路上所見,地上沒有法陣痕跡,想必這林子裏套的殺陣也是以物設陣。
“等天亮了叫我起來,我要到最高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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