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念也沒琢磨明白。
邪魔吃人是常事,但這大費周章,可就不是簡單的吃人了,背後定有其他圖謀。可是一個無靈根的普通人,有什麽值得圖謀呢?
屋檐下的燈籠随風搖晃,弟子們散開,在李小姐的小院裏四處查看,試圖尋找到更多線索。
朦胧光暈籠罩着這座雅致小院看,栽種的花木、擺放的假石錯落有致。
梅念繞着走了一圈,定定望着月光下的屋脊,扭頭對雲潇道:“我要上去。”
雲潇握住她的手臂,騰躍間,兩人已到屋脊上。
月色如銀,小院布局收入眼底。
梅念迎着清涼夜風,坐在屋脊上,披帛随風揚起。
“這院子裏布過定魂陣。”
她一語驚人,引得他們仰頭看來,齊桓遲疑道:“師妹是如何看出的?”
其餘弟子也很難相信,一個無法修煉、每日在四境橫行霸道的大小姐對法陣有研究。
鳴铮瞥了眼地面,不耐煩道:“繪陣痕跡都沒有,哪來的法陣。”
“誰告訴你法陣只能繪制,以物布陣,眼瞎的人當然看不出來。”梅念居高臨下嘲諷完,扭頭看師姐,不說話,只盯着她。
“我信師妹。”雲潇站在月色下,朝她遞手。
素白的手慢吞吞搭上去,梅念壓住翹起的唇:“信我是應該的。”
她決定了。
師姐可以和她做朋友,只有這樣眼睛不瞎的人,才配做她的第一個朋友。
兩人悠然落地。雲潇叫來富商,朝他要了李小姐的八字,并問李小姐小時候是否有和旁人不同的地方。
富商告知了八字,又道:“我兒從小身子弱,生下來養了大半年才漸漸有起色,請了高人來看,說她魂魄太輕,于是布了定魂陣法。這是許多年前的事了,要不是仙君問起,連我都要忘了這回事……”
“貴府小姐八字招陰。”雲潇略一掐算得出定論,“生來魂魄輕,容易被邪物侵體,被占據肉身。”
包括鳴铮在內,弟子們驚詫看向梅念。
他們想不通,梅念是怎麽看出來的。她不能修煉,也沒和去過靈霄宮的學堂,竟能一眼看出這樣偏門的法陣?
齊桓愧然道:“我竟半點沒看出,梅師妹好眼力……等等,雲潇師妹,你修醫道,何時會卦學了?”
“閑暇時略有涉獵。”雲潇輕描淡寫帶過,“休息兩個時辰,子夜時分魔氣最濃時動身。”
弟子們紛紛應聲,絲毫沒察覺領隊已經變成了雲潇。
富商為他們準備了住處。梅念理所應當和雲潇住在一起,熟練使喚李府的家仆,讓人燒了熱水,痛痛快快沐浴。
一頭長發洗起來很麻煩,梅念沒自己洗過,趴在浴桶上,隔着素紗屏風喊師姐,讓她幫忙洗頭發。
有求必應的師姐拒絕了,頭也不回地離開,不一會進來個侍女,為梅念洗發。
梅念沉着臉洗完,坐在床榻上擦頭發時,雲潇回來了,默默站在她身後接過布巾擦拭。
靈力很快烘乾水汽,柔順的烏發垂在纖瘦肩頭。
雲潇為她挽了新的發髻,掌心的靈力凝成水鏡,托至梅念面前。
烏發在頭頂兩側盤成雙環,再簪上珠花,簡便又俏麗。
梅念試着晃了晃,發髻很穩固,适合夜裏出去誅魔。
心裏憋着的氣一下散了,她翹了翹唇角,透過鏡子和雲潇對視,“還不錯。”
雲潇散去水鏡,沉默片刻道:“師妹,此次誅魔非同尋常,不若你留在李府……”
烏黑眼眸冷冷盯來,截斷了未說完的話。
“你也和他們一樣。”
同樣覺得她會拖後腿,是個累贅。明明她今日還幫了忙,一群沒眼光的蠢人。
梅念起身坐到梳妝臺前,背對着雲潇,一句話都不同她說了。
雲潇自知惹惱了她,抿唇不言,望着遮蔽彎月的薄雲,眉心輕輕皺起。
屋內靜下來。
富商為她們準備的房間寬敞舒适,布置處處用心,香爐裏燃了淺淡熏香。
月影緩慢移動,雲潇坐在桌旁,兩指輕按眉心。
閉眼睜眼的瞬間,天驟然亮了。
陰雲籠罩天幕,風攜着微涼雨絲撲至面上。石階在身前蜿蜒,兩側挂滿缟素,天地間寂然無聲。
陸雨霁垂眼看,身上所穿已不是青衣,是他平日穿的霜白衣袍。
他一眼看出此處是靈霄宮,自己正在漱雪峰的石階上。
順着石階向上,便是他的主殿。
細雨裏,霜白身影拾階而上,缟素偶爾被風雨吹起,從他身上虛虛穿過。
這裏的東西,他無法觸碰到。
此處是夢?或是邪魔迷惑人的手段?
陸雨霁行至主殿,一眼看見殿內那團蜷縮的素白身影。
天幕陰沉,細雨潇潇,一方沉重靈棺安放在殿中。
靈棺前,一向華麗愛俏的梅念渾身缟素,發間僅簪白絹花。她依偎靈棺,身子蜷起,懷中緊緊抱着一柄光澤黯淡的劍。
劍柄處系了枚褪色的淡藍劍穗,尾端染血,在暗沉的色調裏格外刺目。
陸雨霁踏過地面薄薄積水,一步步走入殿中。
劍主已亡,命劍才會失去靈光。這靈堂是為他而設。
梅念在為他守靈。
作者有話說:
師兄要掉馬了
【大小姐日記四】
笑死,誰想和她做朋友了??沒眼光,沒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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