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第201章趙驚瀾x聞
直到活到二十五歲,才是趙驚瀾第一次離開膏腴滿地,繁華萬頃的盛京城。
與連風都溫柔的盛京不同的是,靈玺的風帶着邊境的風沙、粗蠻與血腥。
哪怕趙驚瀾以為自己在軍營裏打熬足夠了時候,但在來到靈玺的第五天,那張曾經被烈日曬成古銅色的臉頰上面已經乾裂起皮,操練時喊幾聲號子嘴唇都能裂開沁出血來。
“将軍,一會兒啊,我讓人給您拿一塊豬皮擦一擦,潤一潤就好了!咱們靈玺的風毒,第一次來的人都受不了!”
趙驚瀾一邊用帕子擦了擦額角的汗珠,一邊點了點頭:
“你倒是眼睛尖,倒也不是多打緊的事兒,适應适應就好了。”
“好好好,将軍您等着!”
下屬熱情的聲音漸漸遠去,趙驚瀾擦汗的動作一頓,攥着手中的帕子随意的塞進袖口,那不經意閃過的一角上面,還有一個不起眼的玉字。
這五年裏,趙驚瀾學着放下自己曾經戾氣、傲氣和偏激,每天沉默的軍營裏日複一日的操練,為的便是用身體上的累将心裏的空洞填滿。
但每每結束操練後,回到自己屋子,那些被他刻意忽視的孤單空洞感便如潮水般将他徹底淹沒。
将軍的軍帳是整個軍營裏最大的,裏面也有何慶來時布置好的桌椅、軟榻等等。
趙驚瀾靠坐在椅子上,微微阖上了眼。
今天的操練并不累,只是此刻他閑下來,竟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
“聞……”
趙驚瀾想要說話,剛剛乾涸的傷口又破開,讓他下意識的嘶了一聲,等他将手随意地擱置在一旁時,猛的碰到了一個小瓷瓶。
“這是……”
那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青花瓷瓶,趙驚瀾“啵”的一下打開了塞子,一股子淡香撲面而來,有些粘稠的脂膏滴在了他的掌心。
“來人!來人!”
門口的小兵連忙走了進來,趙驚瀾急急問道:
“說,今天可有人進過本将的主帳?!”
“回将軍,只有何管事來過一趟,屬下等也一直在門口守着,絕對沒有敢放一個形跡可疑的人進來,還請您明鑒!”
“是何慶來過?”
趙驚瀾有些失落的坐了回去,剛才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香,讓他腦中下意識的就浮現起了一張熟悉的臉。
他還以為,她來了。
可是,她本就對自己無意,自己又放了他自由,她當然不會再回來。
之後的時間裏,趙驚瀾日複一日的操練兵将、觀察敵情、适應邊疆生活,但不知是否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何慶現在倒像是越來越懂他的心意了。
新換的裏衣,無論是布料還是大小都格外的合身,因為他天生左撇子,所以系帶的位置都調整的恰到好處。
還有最近的飯菜也變得可口許多,趙驚瀾是有小竈的,只是靈玺一地好姜,不管是姜蓉、姜末、姜絲都一股腦地放進菜裏。
主帥的喜好自然不能在戰時輕易透露出去,所以趙驚瀾只能每天強忍着吃下去。
但近來換成了大片大片的姜片,讓趙驚瀾每每吃飯像吃藥的處境大有改善。
但是,趙驚瀾誰也沒說,他不愛吃姜的事兒,連何慶都不知道。
只有那個曾經在他最孤單最難過的時候,默默陪伴的女娘見過他淋一場瓢潑大雨,死活咽不下去姜湯的狼狽模樣。
“……琳琅,是你嗎?”
趙驚瀾輕輕喃喃,可是他卻不敢去尋,他怕只是自己的一場夢,也怕自己太過急切的想要尋她出來,反而逼走了她。
與此同時,夥頭軍臨時搭建好的竈臺邊,一個有些瘦小的身影正在燒着鍋,何慶将手裏吃的乾乾淨淨的碗筷放下,有些心疼的看着聞琳琅:
“姑娘,您說您這是何苦呢?郡王心裏一直都是有您的,只要您肯低個頭,開個口,郡王一定會願意将您迎回來的!”
“迎我回來又能做什麽?何總管,破鏡重圓都是假的,再好的匠人怕也無法全然将裂痕補好吧?”
“那您來這一遭又圖什麽?郡王也不知道您的好,反而,反而還作踐了自己。”
何慶忍不住想起,要不是他剛好撞見姑娘混入軍營,要是姑娘真的和那些大頭兵日日睡在一處,消息一旦傳出去,姑娘的清名就徹底毀了!
聞琳琅聽到這裏,沉默了,過了許久,她才輕輕道:
“我也不知,或許,是習慣了吧。”
這麽多年她早已經習慣站在趙驚瀾的身後,看着他的喜怒哀樂,看着他的卑劣和美好。
可是,戰場之上,刀劍無眼,如果……真的有什麽意義,她希望他們能看到彼此最後一眼。
何慶品了品這話,想起這些年越發沉默的趙驚瀾,想起他每天報複似的将自己泡在軍營裏,忍不住在心裏嘆了一口氣,這都什麽事兒呀?
郡王和姑娘這分明是心裏都惦記着對方,一個不敢說,一個不想說,這要是繼續折騰下去,也不知道猴年馬月他們才能修好。
為着這事兒,何慶絞盡腦汁的思索了好些日子,直到一天趙驚瀾操練的時候,手中的劍脫手而出,在胳膊上劃出了一道指頭長的傷口後,他親眼看着聞琳琅的臉色在幾息之內又紅變白,等聽到趙驚瀾無恙的消息後,這才坐了回去。
“無事就好,等我稍後拿些傷藥過來,還要勞駕和總管盯着郡王上藥才是。”
“……這,您不親自去看看?”
“不必了,我又不是軍醫,看一眼郡王的傷也好不了。”
何慶:“……”
您這話說的絕,手倒是別抖啊!
翌日,趙驚瀾在校場上一如既往的練劍,只是習武之人敏銳的感知力,讓他一下子就察覺到在某個角落裏有目光正死死黏在他的身上,等他看去時,人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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