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不是蠢貨,怎麽能看不出來聖上對長風的優待呢,可是,有些事聖上都沒有點破,他做那個戳破的人做什麽?
東州之事原本并不難,只是适逢東州風雲衛統領交接,中間出了點兒岔子,讓那私兵的正副頭子卷着冊子和銀子都跑了。
不過,嚴泊君和趙敦也不是吃乾飯的,兩人配合着來了一手請君入甕,生擒了私軍頭子。
“他奶奶的,可算把這厮抓住了!這鬼天氣,凍得人都要硬了!”
嚴泊君黑着臉,看着被一衆兵将擒獲的私兵頭子,沒忍住踹了一腳,那人立刻劇烈的掙紮起來。
而這時,趙敦裹着一層黑狐皮,像只吃肥了的獾子似的,從一旁站了起來,臉上都被雪蓋了厚厚一層,狠狠抹了一把臉,這才露出了一雙黑黢黢的眼睛:
“呸!這家夥真是屬泥鳅的,真難抓!現在把他抓住了,總算能回去給聖上交差了!”
“可惜還是跑了一個。”
嚴泊君有些意猶未盡,趙敦卻沒吭聲,只是也跟着過去,給了那私軍頭子一腳,怒目圓睜:
“瞪什麽瞪?要不是你,小爺能受這罪?阿,阿嚏——”
趙敦結結實實打了一個噴嚏,随後臉色一下子變了:
“完了完了,我不會得風寒了吧?嚴總兵,我要回京!我要回京!”
“趙督軍,您可是督軍大人,還是省省跟這些人一道回吧!況且,現在正是數九寒冬之日,水路不通,你心急也不頂用啊。”
趙敦一下子蔫兒了,回去後就捏着鼻子給自己灌了三碗姜湯,連忙又用被子捂着自己發了一身熱汗,好懸這才沒有染了風寒。
只是,等到他這位督軍壓着這群私軍回到盛京的時候,年都已經過完了。
而對于葉景和來說,今年的年節可以說是他收到年禮最多、最豐厚的一年。
裴家葉家送的都是些金子銀子做的實惠之物,兩家像是生怕葉景和在盛京受了什麽委屈,給年禮的匣子都塞了好些銀票。
葉景和第一次看到那匣子的時候,差一點都懷疑他們要送的究竟是銀票,還是匣子裏精心打造的各種禮物了。
除此之外,還有王家、溫家等等,也都在除夕前送來了不少土儀和節禮。
當然,最讓葉景和沒想到的還是從宮中送來的年禮,那是一座被義國公用馬車拉回來的巨型紅珊瑚,最高的地方足有一人高,便是盛放它的金座,一個人都抱不住。
其型規整,色紅如血,蔓蔓散枝,發而向上,又嵌了寶石和美玉為其增添了幾分光彩,一派勃勃生機之感。
“長風,你看看可還喜歡?這是聖上特意讓我帶給你的,聽聞你不日就要參加會試,這紅珊瑚又寓意鴻運齊天,也算是讨個吉祥吧。”
義國公倒是知道聖上的私庫中藏着不少好東西,左右現在他也弄不明白聖上是怎麽想着,一邊藏着掖着,又一邊不吝啬自己的賞賜,但爹疼兒子,天經地義。
“可是國公大人,這是不是太貴重了?”
葉景和這些年也不是沒有見過好東西,只是這一座高大的珊瑚樹還是有些超出他的預料,若是換成金銀,說一句價值連城也不為過。
“要的就是貴重,不然,為什麽這麽多人都想要圖謀聖眷呢?你這孩子,聖上給你什麽,你只管好好的接住就是,其他的不必去思考那麽多。”
義國公一邊說着,一邊推着葉景和的肩膀走過去欣賞:
“你看看,這可是最頂級的牛血紅,等以後你有了自己的府邸,放在裏面也是一景。
若是瞧它看厭了,嗯,取它幾枝下來,打了首飾,送給你未來夫人讨她歡心也是可以的。”
義國公笑眯眯的說着,葉景和聞言不由耳根一紅,輕咳一聲:
“國公大人現在說這些怕是有些為時過早吧。”
“哪裏早了?我們長風都已經長大了。”
葉景和這下子再也繃不住臉上的熱意了,他就說在古代根本沒有一點隐私可言!
當初那一頓鹿肉鬧得他半夜都睡不下,剛點着燈,就有兩個穿着素雅的丫鬟走了進來,吓的他差點兒給把一旁的劍抽出來。
等好容易鬧明白是義國公的安排後,葉景和又好氣又好笑的将二人好生送走,這才關了門,強迫着自己睡過去。
夢醒無痕,但身上的衣裳卻是不能穿了,葉景和本來還想裝作若無其事,可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個大嘴巴,竟然将這事都告訴了義國公。
這下子倒好,當天的藥膳就多了一道固本培元的當歸生姜牛肉湯。
“……我倒是不着急,反倒是國公大人您這些年為何遲遲未娶?”
葉景和這話一出,義國公身子一僵,随後直接粗手粗腳地揉亂了葉景和的頭發:
“小孩子家家,操心這些做什麽?我啊,看着你什麽時候功成名就,或許就有再娶之心了。”
葉景和張了張口,但還是将滿腔的話都咽了下去。
除夕夜宴,義國公本來想要帶着葉景和去參加宮宴,但最終卻被葉景和以身份有別為由推拒了。
義國公走的時候那眼神中情緒十分複雜,葉景和卻頭一次裝作看不到的低下了頭。
明明知道生父,但他不要自己後,他實在沒有那個臉佯裝着若無其事,以家人的身份陪他去參加宮宴。
可是,讓葉景和沒想到的是他本以為自己一個人要在義國公府過着除夕時,皇帝和義國公竟一起回來了。
管家忙張羅着給桌上的年夜飯添了幾道大菜,美酒佳肴也都紛紛擺上。
“長風,新歲将至,共慶佳期啊!”
皇帝笑着端起一杯水酒,葉景和也忙舉杯,看着面上的兩個男人,原本萦繞心頭的孤寂感,随之揮散,他微微一笑:
“伯父!國公大人!迎新歲,別舊年,共歡今宵!願新春嘉平,長樂未央!”
義國公啧了啧舌,好聽話都讓這父子倆說完了,他一時都不知道說什麽了:
“來,舉杯共賀!喝!”
葉景和眉頭微皺着吃了一杯水酒,沒一會兒,臉上就泛起一層紅暈。
皇帝此時此刻坐在這裏,雖然這年夜飯有些簡陋,可是他的心卻格外的安定平靜,這個與他的摯愛萬分肖似的孩子,帶着他二人共同的血脈,現下就好端端的坐在自己面前。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讓皇帝覺得自己這些年的隐忍與堅持有了意義。
等看到葉景和菜還沒有吃兩口,整個人便歪倒在一旁,義國公不由瞪大了眼睛:
“不是,這孩子怎麽跟阿姐似的,一點酒量也沒有?”
皇帝回過神,想起自己大婚之時,一杯合卺酒下肚,直接昏睡過去的皇後,勾了勾唇:
“兒子像娘,應該的。”
等将葉景和安置好後,皇帝這才放心正要離去,但又在最後停下步子,從懷裏摸出了一個紅封放在了葉景和的枕下:
“壓祟錢,我兒好好收着,願爾歲歲常安,此生無災。”
……
才出了年關,盛京一時卻越發熱鬧起來,南來北往的舉子都在這一刻彙聚在了盛京城中。
不日,會試将開。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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