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第166章炙鹿肉
半月後,正值義國公休沐之日,京郊莊子獵了一頭鹿送到府裏,義國公聽聞此事,難得起了興致:
“這頭鹿正是最肥美的時候,讓人給宮裏送一半,剩下的不如讓廚房做了炙肉,叫長風一道來。
正好,院子裏的菊花開的正好,也應景賞菊炙肉,讓府裏熱鬧熱鬧。”
他記得聖上就愛這一口,尤其是阿姐在的時候,聖上一人就能吃半條鹿腿。
只是,那時候他年紀尚小,因為每每吃過鹿肉後,總有那麽幾日看不到阿姐,所以常常會故意搗亂,不讓聖上吃。
後來,聖上登基後,曾經的喜好也不再表現的那麽鮮明,倒也有日子沒有如舊日那樣美餐一頓了。
“國公,送鹿哪有送半頭的?要是您想讓聖上嘗嘗鮮,不若小人再去莊子問問?”
“讓你去就去,聖上不會計較這些。”
義國公擺了擺手,管家聞言,只能嘆了一聲,匆匆去了。
他雖知道國公與聖上交情匪淺,但是在細節上總歸還要注意一些才是。
畢竟,現在皇後娘娘已經仙逝,要是國公真的犯了聖上什麽忌諱,可沒有人替國公在聖上面前美言幾句了。
而另一邊,皇帝收到義國公讓人送到的半頭鹿時,那叫一個哭笑不得,等聽說義國公要與太子一道賞菊炙肉時,卻又不由神情一怔。
他想起皇後在世時了,因為知道他喜歡吃鹿肉,但吃了鹿肉後就渾身發燥,常常鬧得她下不來榻,所以故意放了雲铮去搗亂。
而他對于這一切只裝作不知,但過後就會趁着雲铮熟睡,讓人烤了鹿肉來,逗着皇後一口一口的親手喂他吃下……要是仔細算算日子,太子也是那個時候有的。
想到這裏,皇帝突然有些坐不住了,随即換了便衣,帶了侍衛悄悄出了宮。
而另一邊,廚房才忙到一半,趙敦突然登門拜訪,這倒也不算是突然,他昨日就遞了帖子,葉景和也應了,只是義國公不知道而已。
“瑞王家的老七?長風你倒是與他投緣,那可是個混不吝!”
義國公想起趙敦在盛京的名聲不由搖了搖頭,但他也清楚的知道小外甥看人看事的本事,只是略做提點。
“國公大人是指七公子的風流之名嗎?”
“啧,這小子也不知随了誰,打十六歲起曉了事兒,身邊的貌美丫鬟,坊間清倌人,還有民間的俊俏姑娘他都是來者不拒。
也就是他講究個你情我願,不行逼迫之事,否則我早就參他一本了!我記着去歲他看中了一個商戶家的姑娘,那商戶夫妻第二天就将女兒綁着送到到了瑞王府,
姑娘不願意,那小子問清了後,還給人送回去,又送了百兩紋銀……他要是不再外頭留這名聲,哪有這樣的事兒?”
義國公啧了啧舌,想起趙敦的名聲,連忙将眼神放在小外甥身上洗洗眼睛,同樣都是十六歲,可他們長風多麽潔身自好?
義國公正說着話,管家就将趙敦引了進來,一進來迎面就撞到了義國公。
趙敦頓時像老鼠見了貓似的,下意識的就後退了幾步,拼命給葉景和使眼色。
不是,長風你怎麽沒說義國公也在啊?!
“見,見過義國公。”
趙敦嘴上行禮,實際上都想腳底抹油溜了,葉景和遂親自上前去請人。
按理,趙敦的身份應該坐在義國公的身側,但葉景和拉着趙敦坐在自己身旁,将二人隔開後,趙敦這才松了一口氣。
“長風,你怎麽沒說國公今日也在家啊?”
“七公子忘了?今天是休沐日。”
葉景和這話一出,趙敦頓時心生懊惱,小聲嘟囔:
“我又不在朝中,怎麽能記得這麽清,早知道是這樣,我今日就不來了。”
“七公子這說的是哪裏話?這裏是義國公府,你以後若要常來,少不得要碰到國公大人何必因噎廢食呢?國公大人人很好的。”
趙敦:“……”
呵呵,确實人挺好的。
尤記得,先帝在世時,義國公還曾做過他們這些小的的武師傅,那蒲扇似的巴掌能拍的人攤在地上都爬不起來!
哪怕過去這麽久,他看到義國公還是怕。
“七公子,和長風咬着耳朵說什麽呢?有什麽是我不能聽的?”
義國公這話一出,趙敦直接跳了起來,結結巴巴道:
“國,國公您,您還是叫我名字吧。”
讓義國公,他曾經的師傅叫他七公子,他配嗎?
“好,子厚。”
義國公無意為難趙敦,雖然他對于趙敦的私德不怎麽滿意,但是這可是長風來到盛京後認識的第一個朋友,他可不能把人吓跑了。
“你既和長風投緣,以後沒事可以常來府上玩,今日府上備了炙肉,園中秋菊正盛,可要同留?”
義國公的語氣稱得上溫和,趙敦只覺得渾身汗毛都要豎起來了,偏偏葉景和還沖着他眨了眨眼睛,示意‘看,我說的沒錯吧?’
趙敦一時哭喪了臉,但為了不在葉景和面前太丢臉露了怯,他還是一口應下了:
“那我,就打擾了。”
義國公微微颔首,想着三人一道用飯,只用鹿肉怕是太單調了些,又起身出去吩咐廚房多備一些其他的肉類和蔬菜、瓜果。
沒一會兒,便在花園裏将炙肉需要的一應東西張羅開來。
而另一邊,趙敦站在葉景和的書房裏,看着葉景和随意幾下勾描間筆将溫畫扇和溫子秋的臉勾勒出來,那叫一個栩栩如生,一時間震驚的幾乎忘了呼吸。
“長風,今天你可得好好教教我,這究竟是怎麽畫出來的,你在信上說的那些我根本就不明白!”
也就是因為書信上教授的技巧太過籠統,否則他才不會硬着頭皮來一趟義國公府呢!
至于把人請到瑞王府,趙敦私心覺得這不合規矩,他是求學之人,自然該有一個态度。
但他光顧着癡迷着畫技了,倒是忘了休沐日的事。
“好,七公子莫急,這種畫法更為教條,學起來很簡單的。”
一個有心教,一個用心學,趙敦于書畫之道頗有天賦,研習了一個時辰後,已經可以大致勾勒出比較有特點的線條了。
至于其他的,倒也不能急于一時。
等他說完全站直了身子,趙敦長長的伸了一個懶腰,這才看向了書房的布置。
但見書架上全是有關于科舉的書籍,而一旁的閑桌上堆滿了宣紙,上面每一張都寫得滿滿當當,打眼一看,竟已有半人高。
趙敦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長風,這些都是你寫的?”
他記得,長風來盛京都沒有兩個月吧?
葉景和一邊收拾桌子,一邊随意看了一眼:
“是,我在籌備明年的會試,自然不能輕易松懈。在考試前多學一點是一點。”
趙敦咽了咽口水,有些僵硬的笑了笑:
“那我,今天過來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在之前他對趙驚瀾口中長風要下場科舉之事并沒有多麽強烈的概念,可是這一刻,他好像意識到有人真的可以為了自己的目标去拼命。
想他作為他爹的老來子,因為上頭壓着好些位哥哥,他只要不去謀反叛逆,這輩子都可以過逍遙的富貴人生。
可是有時候,他也厭惡這樣的自己,他也想要去争一争前途,成為爹娘的驕傲。
但他們都要他安分,不要讓爹娘操心,承歡膝下讓爹娘開心就夠了。
他不願意,可是他的親人們那樣愛他,他們都在為他好,他,他好似一只跌落在蜘蛛網上的飛蛾,怎麽掙也掙不開束縛。
而此刻,趙敦看着眼前的這沓宣紙,他是震驚的,震驚之餘卻還帶着絲絲羨慕。
葉景和将書桌整理好後,淨了手,一邊用帕子擦拭,一邊含笑道:
“無論做什麽事都要講究勞逸結合,張弛有度。七公子今日過來,我只當是休息了,不妨事。”
趙敦點了點頭,沉默了一下,看着少年還帶着青澀的面龐,輕輕問道:
“長風,你……你覺得你會試真的可以考過嗎?我像你這樣的年紀,還在府上拉着我娘的手撒嬌呢。”
“考不考的過,總要去試了才知道,未戰先怯,可是大忌。”
“那要是一開始就沒有戰意呢?”
趙敦不由追問道,葉景和深深看了一眼趙敦,從一開始他就看出了趙敦本性壓着的不服輸。這會兒,葉景和只是笑了笑:
“我倒是不覺得哪個人會沒有戰意,只是看他要戰的是何人。
如販夫走卒,他們戰的是生活瑣碎,解法是碎銀幾兩,所以他們賺得銀錢,就是勝。
如吾輩讀書人,戰的是功名利祿,解法是學問紮實,所以若能他日榜上有名,朝中為官,就是勝。
而如生命垂危之人,戰的該是自己,多呼吸一口氣,多看這世間一刻,又未嘗不算勝呢?
七公子說沒有戰意,我倒覺得不對,是七公子還沒想通對戰者何人,若能想通,這個問題的答案七公子心中自有章程。”
趙敦一時無言,随後看着葉景和一笑:
“長風弟弟一言,倒讓我深感撥雲見霧。今日我與你甚是投機,我們就不要這般生疏了,你叫我一聲七哥可好?”
葉景和聞言,也沒有推辭:
“好,七哥。”
趙敦聽了這話,心裏那叫一個美,他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有人叫他哥哥!
“哈哈,我也算有弟弟了!”
但笑過後,趙敦看着葉景和的眼睛卻帶着幾分嘆息:
“枉我癡長這麽多年,在這等事上,竟不如長風弟弟你看的透徹。”
葉景和聞聽此言,只是微微一笑:
“命運有時候讓人渾渾噩噩,又未嘗不是一種憐惜?”
“游魚困于池,豈能不向往大海?”
趙敦悶聲悶氣的說着,葉景和眉梢一揚:
“七哥這話就錯了,首先,游魚困于池的前提在于它知道海的存在;其次,游魚分河魚、湖魚、海魚等,河魚歸河、湖魚歸湖、海魚歸海,各司其職,才是天道;最後——”
趙敦看着葉景和的目光。那叫一個專注認真,而葉景和只是眨了眨眼,笑嘻嘻的說道:
“七哥再憂郁下去,怕是一會兒國公大人要親自來請你我了!”
趙敦突然反應過來,連忙就要竄出門外:
“不好!忘了這事兒了!長風弟弟,你快點!要是國公親自來,你我怕是要小命不保!”
葉景和被趙敦拉着朝外走去,臉上卻帶着輕松的笑容:
“七哥,莫急,莫急,還來得及,我看着時間的。”
可是,趙敦還是火急火燎的拉着葉景和去了花園,國公府的很大,只花園便分了東西南北四處,每處都是那一季最美的景色。
今天去的是南園,等順着鵝卵石小徑到的時候,義國公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長袍在火爐前坐着,正要點火。
趙敦有些拘謹的上前:
“國公,我,我來吧。”
義國公看了一眼趙敦拉着葉景和的手臂,垂下眼眸:
“坐着吧,我來就好,不過一會兒你們兩個可得自己烤,不然這炙肉可沒有趣兒!”
“那是當然!”
趙敦一聽到關于吃喝玩樂的時候,頓時精神一振,然後看向葉景和擡了擡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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