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行的!”
溫畫扇吞吞吐吐的說着:
“我那間寝室雖說空着床位,可是要我應允才能有人搬進去……”
他連續四次頭名,要些便利怎麽了?!他不喜歡蠢人離自己太近,可若是如長風這樣,不着痕跡便能知他失意,還不忘擡他一手的友人在側,那就另說了。
畢竟,剛剛那書法課上,長風若要題字相和,大可不必提在自己所題之字的下方。
葉景和還沒有說話,一旁的溫子秋聽到這裏,眼睛突然瞪得大大的:
“不是吧?哥你不是說,要等那位小三元來讓他知道所院裏誰高誰低嗎?還讓他住在……”
“你閉嘴!”
溫畫扇紅着臉去捂溫子秋的嘴,等溫子秋差點兒被憋死他才撒手,又踹了一腳:
“我數到三,立刻從我眼前消失!”
“我,我不!你答應我的,現在是有了新朋友就不要我了嗎?你以前可是說不讓蠢人離你太近,連你的寝室都不給我住,現在倒好,我要告訴娘!”
“溫子秋,你是三歲孩童嗎?!”
“溫兄,莫氣。不知子秋兄可能略等一等,等溫兄帶我放下了東西,我們一并前去如何?正好,久聞玉湖盛名,我還不曾見過。”
溫畫扇眉頭輕皺:
“長風你也要去?這一路舟車勞頓而來,劉先生又是個不地道的,我還想你安頓好後能好好歇一歇。”
溫子秋:“……”
老天爺,他哥這是被鬼上身了?
平日裏那個看着溫和,實則對人超級有距離感的哥哥,這是消失了?
“不必,我在家中時,也曾練過一段時間武藝,倒也不至于那麽容易累。”
溫畫扇看了葉景和一眼,就這小身板,能練什麽武藝?怕也是為了寬他的心,他若是再拒絕,那就有些不好了。
“好吧,正好帶你去游玉湖。”
說完,溫畫扇又瞪了一眼溫子秋,平日裏沒個正經,連院試都做了紅椅子,要不是他以案首之身入書院,順帶着他這個弟弟,現在還不知道在哪裏野。
本想着進了書院,能讓文氣将他好生熏陶一番,沒想到這厮素來是個臨時抱佛腳的!
可偏偏,他又每次能抱的住,讓他這個做哥哥的想收拾都沒有理由去收拾。
溫子秋見狀,悄悄低下了頭,心裏卻有些不是滋味極了。
他看,他哥的親弟弟應該不是他溫子秋,而是那裴長風!
葉景和倒是真的不覺得累,從最初大伯啓蒙後到跟着暗一習武,倒也沒有耽擱一日。
等後面崔一教授他劍法的時候,一邊感嘆根骨好沒耽擱,一邊下狠手的練他。
總而言之,現在的葉景和與半年前相比都可以稱得上一句脫胎換骨。
玉湖書院的寝舍是一棟棟二層連樓,溫畫扇的寝舍是距離課室最近,最大的那座。
二層是兩間寝舍,一層則是一套待客的桌椅板凳,兩套書架書桌等等,裏面的布置十分簡單,只是葉景和進去的時候,桌上還随意的放着半盞沒有喝完的茶水。
溫畫扇紅了紅臉:
“咳,晨起走的匆忙忘了收拾了。長風,你可以去二樓看看,看另一個房間你可喜歡?”
葉景和謝過溫畫扇上樓一看,裏面除了最基礎的寝具,衣架,屏風,臉盆架等東西外,其餘的皆是空蕩蕩的,都是需要立時去采買的。
不過,這個寝舍的光線不錯,推開後窗遠遠就可以看到彼此相接的屋宇蔓延至遠處閃爍着光芒的玉湖,一路綠樹掩映着紅花,一派好風光。
“溫兄,這裏很好,不過我可能需要買點東西,耽擱一點時間。”
“沒事兒,也不差這一會兒了!”
溫畫扇引着葉景和去辦了入住的手續,除了每月一兩銀子的住宿費用外,其餘一應用具置辦共計花費了五兩銀子。
相較于東州的繁華,這些花費并不算什麽,只是如果真的有貧寒學子進入玉湖書院,那這些花費可就是不小的負擔了。
葉景和想到這裏,不由問了溫畫扇一句,溫畫扇只是笑了笑:
“長風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與我住的是書院最好的屋子,自然是要花銀子來買的。
可若是真有貧寒學子入學,頭一個月自有免費的屋子住,後頭若是能取得驕績,便是不花銀子也能住的好。”
溫畫扇如是說着,然後看了一眼葉景和,笑吟吟道:
“說不得,下個月長風你也就不必花銀子了。”
葉景和聞言,也不由笑了:
“竟是如此,那我就借溫兄吉言了。”
二人一邊走,一邊說笑着,溫子秋幫忙抱着被子,上面還扣了兩個盆,那叫一個任勞任怨。
等回到了寝舍,溫畫扇本來還想幫葉景和整理一下床鋪,想當初他初來乍到的時候,光鋪個被子就鋪了一個時辰。
主要,他實在忍受不了一丁點的褶皺。
卻沒想到葉景和雖然看着是被嬌養長大的小公子,可是手下的動作卻很利索,沒過一刻鐘,便已經将一切整理妥當,看得溫畫扇都愣了。
“長風,你這家風……真是極好。”
葉景和愣了一下,随即解釋道:
“這個,以前在家裏做慣了。”
像鋪床疊被這種小事,他在現代的時候,從六歲就開始做了,他多做一點,奶奶就能少做一點。
後來,在裴家做下人的那段時間也是一樣的,也就是等爹把他收為義子後,這種事才有其他人打理。
但是,刻在骨子裏的肌肉記憶卻永遠不會散去。
葉景和本來還想繼續解釋一下,卻沒想到溫畫扇聽了這話,眼中閃過了一絲同情,飛快的轉移了話題:
“溫子秋,我聽說你抓魚的本事不錯,玉湖裏的魚最是鮮美,今天我和長風可能有幸嘗到?”
一聽這話,溫子秋可就不困了,他連連點頭:
“那肯定沒問題啊!哥,你想怎麽吃,我先去準備準備?”
“你看着弄,不要……”
溫畫扇看了一眼葉景和:
“太過鋪張浪費。”
葉景和隐隐約約覺得溫畫扇好像誤解了什麽,但不等他開口,溫畫扇便一把抓住葉景和的手腕,誠懇道:
“長風,我觀你穿着打扮,還以為你家中待你很好,沒想到……今天是我莽撞了,便由我兄弟二人做東,為你接風,你可不要拒絕。”
“這個,溫兄,你是不是想多……”
葉景和想要說什麽,但溫畫扇不給他拒絕的機會:
“你不同意,我可生氣了。”
葉景和只能點頭,饒是他這會兒都沒能猜到溫畫扇腦子裏究竟在想什麽。
他究竟在同情他什麽啊?!
溫子秋飛快跑出去尋人吩咐了一聲又跑了回來,玉湖書院很大,裏面的學子都是優中之優,但也還是有溫子秋這種被帶飛,混日子的人存在。
這會兒,三人并肩而行,順着青磚路的延伸朝着玉湖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溫畫扇跟葉景和大致講了講玉湖書院的規矩,除了每次考試名列前茅可以得到便利之外,書院每年都會有各項比試,比試獲勝也可以得到獎品,筆墨紙硯,金銀之物應有盡有。
“不過,我覺得,書院進行這樣的比試,也是為了給一些有真才實學卻囊中羞澀的學子好好讀書一個機會。”
溫畫扇頗具暗示意味的說着,葉景和聽着聽着,都聽笑了。
他終于知道溫畫扇剛才在同情什麽了,合着是以為他是沒有銀子用的小可憐。
不過,他總不能無緣無故把自己的錢袋倒出來給人家說,看我是有錢的,那不是神經病嘛!
罷了,相處久了自然就知道了。
玉湖十分大,但相較于它在書院外的滔滔之姿,書院內的玉壺更像是一塊經歷過緩沖的地帶,此刻湖水猶如一塊碧綠的寶石,在夕陽下波光粼粼。
有數座亭臺樓閣延伸于水面,紅柱林立,碧瓦飛甍,裏面已經零零星星,聚滿了人,都在此地賞景吟詩。
“走,咱們不去那兒!那裏都是些陳詞老調的地方,只有新來的人才會去那賞景!”
溫子秋一說到玩兒,那渾身都是勁,拉着二人就朝一處僻靜的地方走,等穿過了一片竹林,繞過一塊掩映的巨石,入目便是一片綠油油、毛茸茸的草坪。
那裏擺着一張石桌和石幾,不遠處就是玉湖,岸邊垂柳依依,帶着幾分朦胧的煙氣,美輪美奂。
“哥,今天咱們吃炙肉怎麽樣?等我抓了魚上來,咱們正好可以烤魚!”
“你看着安排吧。”
溫畫扇沖着葉景和笑了笑,說自己去去就來,沒一會兒便端着一壺茶水走了過來,葉景和連忙上前:
“溫兄也不說讓我同去,怎好你與子秋兄在一旁忙碌,倒叫我一人坐享其成?”
“你頭一次來,就好好坐着便是。”
溫畫扇坐下後,葉景和提壺斟茶:
“那我倒茶總可以吧?”
溫畫扇笑着沒有拒絕,雖是友人,有來有往才是常理,倒也算他沒有看錯人。
湖上,遠處有一片鷗鷺點水而過,發出幾聲清脆的鳥鳴,倒是越發襯的此地靜谧至極。
而溫子秋這會兒已經下水摸魚了,葉景和忙道:
“溫兄,倒也不是今日非要吃這個烤魚,何必讓子秋兄前去犯險?”
溫畫扇只用眼皮撩了一下不遠處的那個背影,氣極而笑:
“長風,你當那小混蛋今日為何非要讓我過來,不就是怕這事傳出去以後,我爹收拾他,讓我給他在這盯着場子呢。
他是屬鴨子的,平日裏不見點水就要吭哧吭哧叫個不停,現在且由他去吧!”
說到這裏,葉景和倒是不好再多說,只是和溫畫扇一邊喝茶,一邊交流學問。
二人說着說着,興致來了,連時間的推移都沒有察覺,兩刻鐘後,溫子秋哀嚎一聲爬上了岸:
“哥!我今天運氣也太差了吧,連一條魚都沒有抓到,明明都摸到它了,竟然還讓它從我手邊溜走了,簡直氣煞我也!”
“哼,無用。”
溫子秋癟了癟嘴,差點都要被他哥氣哭了,而葉景和這會兒不疾不徐的放下了茶碗,看向溫子秋:
“玉湖的魚,真的好吃嗎?”
溫子秋有氣無力的點了點頭:
“我,溫家的!我們溫家什麽好吃的弄不來?要不是真好吃,我哥才不會允我下水呢……”
溫子秋如是說着,悄悄看向溫畫扇,葉景和聞言勾了勾唇,手中不知何時有一粒石子輕輕抛起:
“那,我來助子秋兄一臂之力。”
作者有話說:
千錘萬鑿出深山,烈火焚燒若等閑。——于謙·《石灰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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