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家丫頭沒有跟霍家定親的想法?那這消息是怎麽傳出來的?等會兒霍家今天還給你下了帖子……不對,這霍家到底想乾嘛?!”
葉景和一臉無辜的看着裴清河,眨了眨眼:
“爹,我看我要是個姑娘,這霍家想娶的就該是我了吧?”
“瞎說!趕緊走,有什麽事兒吃了飯再說!以後那個花滿樓,咱不去了!”
裴夫人今天準備的飯食以清爽消暑為主,一來如今的天氣還有一些暑熱,油膩的菜吃不了幾口,二來明日就是葉景和的複試,要是一個吃的不好只怕影響了孩子考試的名次,到時候然後就追悔莫及了。
畢竟,這些日子葉景和的刻苦,裴夫人也看在眼中。雖然這孩子不是自己肚子裏出來的,但這兩年的相處,她也知道這孩子是什麽性子。
能讓他下這番苦功,想來是奔着那院案首去的,她這個當娘的不說幫一把,那也不能拖後腿不是?
別的不說,這一桌菜色彩清新雅致,又香氣撲鼻,輕而易舉的便勾起了葉景和的食欲,讓他心頭方才的火氣也随着散去。
“娘今天準備的飯菜看着就好吃!”
“好吃就多吃一些,來,喝一碗青豆老鴨湯,這是雲安那邊的廚子做出來的,雖是鴨湯,但喝着并不膩口,還有些清甜,正是适合這個時候喝。”
裴夫人笑吟吟的說着,一旁坐着的裴渡端起自己的湯碗和葉景和碰了一下,笑眯眯道:
“正場已過,恭喜哥哥啦!等考完了院試,哥哥就能好好歇歇了!”
裴風也鬧着要和葉景和碰湯,裴渡不許,一時桌上多了幾分吵鬧,但更添幾分溫馨之色,唯獨一旁的裴清河有些心不在焉。
等吃過了飯,葉景和回到明春堂休息,為明天的複試做準備,而裴清河卻讓人打聽起了霍家和葉家的事兒。
裴家主想要打聽什麽,自然是很快的,等到第二日,霍家這些天都做了什麽,已經送到了他的案頭。
“好,好,好,我還真當那姓霍的小子有幾分真心,沒想到他的心眼子全都用到長風身上了!”
霍家這些年雖說有霍老板在前面撐着,實則整個霍家已經開始走下坡路,但他不思開源,反而想走旁門左道。
只當初葉景和四人在花滿樓看府試放榜的那間雅間,之後被霍老板改了“靈韻文氣”的名字,還編造了長風公子在此看榜,府試四傑盡落此間,乃是絕佳的風水寶地,對于讀書人定有妙用,直接開價一日十兩銀子!
可尋常百姓一年的口糧,也才不過三兩!
若僅僅是這樣,那也就罷了,可偏偏的霍老板竟不知死活的在外面放了些小道消息,說不日花滿樓定能挂滿長風公子的墨寶,若能進入花滿樓,感受長風公子的文氣熏陶,定然文思泉湧,來年高中!
裴清河看着
“把這些送給二老爺看看,讓他給這不知死活的東西一點教訓,長風也是他能惦記的?”
長風在青州的名聲,便是裴家都小心愛護,半點不敢借用折損,這霍家倒好,不知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這麽作踐……真當他裴家死了?
至于葉家,哪怕他現在已經将長風收為義子,可葉家才是長風的血緣親人,葉家丫頭是機靈,倒是她那爹娘只怕一時間反應不來這些肮髒手段,難免中了計。
“備車,去葉家。”
葉家早在一年前便由葉玉芳做主,買了一間大宅子,原本想要讓葉大伯夫妻住在正院,但他二人死活不肯。
爹娘都沒有住進去,葉玉芳自然也不能,最後索性将正院定下來,留給葉景和。
只可惜葉景和這段時間着實忙碌,正院倒是沒有沾到半點人氣。
裴清河到的時候,葉大伯正在葡萄架下眯覺,他這人讓他去乾點粗活重活倒是使得,要是些精細活,只看兩眼便覺得頭疼。
如今,葉玉芳手裏的鋪子越來越多,能用得上葉大伯的地方也越來越少,他沒事兒就只能在家喝喝茶,種種地,只求不給孩子添麻煩。
“老,老太爺,裴家主來了!”
下人急匆匆的走了進來,按理他也應當稱葉大伯一句老爺,可是家裏做主的是女郎,也只能給他進一輩了。
“什麽?裴家主來了?快請!”
當初,景和被裴家記入族譜記得匆忙,後頭裴家主特意補了一次儀式,二人還曾在一起聚首用餐。
但除此之外便再沒有什麽其他的交情,畢竟身份上有些尴尬,知道長風能在裴家過得好,那就已經夠了,只是這不年不節的裴家主,怎麽好端端的便來到家裏了?
“裴,裴家主,快請快請!來人,上茶!”
裴清河看着葉大伯扯着嗓子叫下人的模樣,沒有計較他的失禮,只等人坐下後,這才微笑道:
“葉兄不必拘謹,有長風在,你我自可以以兄弟相交,你長我幾歲為兄。”
“這,這怎麽好?”
葉大伯尴尬一笑,他看了一眼自己滿是裂口的手掌,又看了一眼坐在對面廣袖長袍,垂眸飲茶的裴清河,縱使二人年歲相當,可卻宛如差了輩。
“沒有什麽不好的。今日就葉兄在家嗎?”
“嗯,我這一門,家裏女娘個頂個的能乾,倒顯得我像個無用之人,只能每日閑在家裏團團轉了。”
葉大伯如是說着,臉上卻露出了一抹憨笑,人得知足,他并不覺得現在的日子不好。
裴清河見狀倒是都高看了葉大伯一眼,随後放下了茶碗,旁敲側擊了一些家常事,這才話鋒一轉:
“噢?葉姑娘現在也已經大了,不知家裏可有什麽章程?”
“這兩天家裏正說着這事呢,我和她娘都想着女兒家怎麽也要有個依靠,也不是說要拘束着她怎麽樣。但她行走在外,有個人能靠着,我們倆也能放心不是?”
“霍家?”
裴清河這話一出,葉大伯臉上一燙,點了點頭:
“我和芳芳他娘打聽過那霍老板,也知道霍家的事兒,聽起來倒像是我們家高攀了,但那會兒老板為人還算不錯,把芳芳托付給他,我們夫妻倆也放心。”
葉大伯沒有說的是,他估摸着那霍家看中的不是芳芳,而是景和。
但是,一想起當初芳芳為了讓他治病,不惜想要将自己賣到紅袖樓的時,葉大伯便将心中的愧疚壓了下去。
霍家是門好親,他想給芳芳,但以後怕是霍家會有求于景和,到時候……他來做這個壞人,盡量,盡量讓兩家可以平衡起來,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
裴清河聽到這裏,笑了:
“人家都已經架火燒鍋了,你倒是真放心把葉姑娘往火裏推!”
“什,什麽?裴家主這話我聽不懂!”
“聽不懂?姓霍的已經都開始拿我兒子的名聲賺銀子了,還放出狂言,要我兒子給他花滿樓寫一樓的墨寶,我這麽說葉兄可懂了?”
“什,什麽?”
“長風看放榜時呆的屋子被他定了一日十兩銀子的入門費,現在他又準備踩着長風的名號,給他的花滿樓添光添彩!
不怕告訴葉兄,此人我裴家留不得,葉兄若執意要嫁女,來日葉姑娘新寡,我裴家會養着。”
葉大伯聽了這話,臉色煞白,他看着裴清河,目光呆滞,喃喃道:
“怎麽,怎麽就是要命的事兒了?”
“不要命,等着他以後毀了我裴家的麒麟兒嗎?葉兄,你有些太低估那些商人的胃口了。”
裴清河掃了掃袖口上不存在的塵埃,看着葉大伯茫然無知的眼睛:
“讀書人的名聲勝在一個清貴,葉姑娘喜歡商道,她一個姑娘家我不攔,可是,當初葉兄将亡弟的獨子賣到我裴家,本就是對他不起,現在還要再對不起他嗎?”
“不,不,我沒有那麽想過!我知道景和以後是有大前途的,我就是,我就是想要讓芳芳借他的勢能過得好一些……”
葉大伯眼眶濕潤,裴清河眯了眯眼,起身拱手一禮:
“那是我今日話重了。”
見裴清河躬身,葉大伯吓得從椅子上跳起來,連連擺手:
“沒,沒有的事兒!不重,一點也不重!”
裴清河直起腰,看向葉大伯:
“我知道葉兄此舉都是為了孩子,我今日登門也是為了我的孩子。
長風和葉家的血緣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分割的,只盼着他日葉兄若要給葉姑娘尋親可以來知會我一聲。
我裴家雖不敢說在青州如何厲害,但尋摸些少年郎君的底細還是可以的。”
“好,好,好。”
葉大伯吶吶開口,裴清河又笑着和他說了一些家常話,等裴清河走後,風一吹,葉大伯這才覺得自己的後背已經都濕透了。
但,今日裴清河登門還是讓他記住了一件事,芳芳的親事……不是他能随意做主的。
馬車上,裴清河的手指在膝蓋上敲擊着,他回憶了一下自己剛剛的所作所為,應當不至于讓長風的大伯記恨自己,但又會對葉家丫頭的親事不敢輕易動手。
數載光陰,到底也讓裴清河将自己原本的脾性改了一些,今日之事,他自認也算辦的妥當。
只等長風此番複試結束後再告知他這事,到時候長風應該會很高興吧?
不對,等等,長風這小子平日裏分寸拿捏的十分得當,葉家的事輕易不肯在家中說,昨日他卻突然在自己面前提起葉霍兩家的親事……這臭小子,擱這等着他呢!
裴清河臉上一時掀起笑意,臉上又帶着幾分與有榮焉的驕傲。
只恨此子非他裴家血脈!
不過,幸好他下手快,擔了名兒,嘿嘿!
與此同時,葉景和慢悠悠的将考題翻到最後一頁,腦中卻思索着,都這個點了,爹應該已經動身了吧?
葉景和從不相信霍老板會無緣無故的舞到他面前,不過他如今忙着院試,倒是無暇和他計較,但是爹整天閑在家裏不用白不用!
當然,最重要的是,芳芳姐的親事他一個小輩上前随便開口有些不合适,這個時候,爹的作用就出來了!
不過,葉景和是知道裴清河的性子,說的好聽點是眼裏揉不得沙子,說的不好聽,那就是有些過激。
嗯,等複試結束,他再去葉家安撫大伯他們一二就妥了。
其實要葉景和說,要是父母沒法子給子女建議,子女自己是個有主意的時候,那就最好閉上嘴巴,只站在背後支持着就夠了。
葉大伯的性子有些過于憨厚了,他看到的也只會是別人想要看讓他看到的表象問題而已。
被騙,是遲早的事兒!
葉景和一心二用,筆下不停,複試的題目有絕大多數都是葉景和曾經做過的真題,提筆寫來,甚是流利。
直到最後一題時,葉景和筆下一頓。
此題只有一個字。
“二”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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