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等這事完了,他得琢磨琢磨,看能不能把這位裴總事拐到軍中給他當軍師!
到時候,要是聖上派他出去打仗,那他就高枕無憂了!
衆人說話的功夫,在小甲和小乙的努力下,兩個衙役将自己知道的東西盡數吐口。
他們跟在餘縣令身邊已經五年,算是餘縣令才來到方寸縣的時候,就跟在他身邊。
在餘縣令上任兩個月後,方寸縣的兩個村落爆發了械鬥,死了不少人,而他們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将趕去實邊的百姓塞到那兩個村子裏的。
之後,随着餘縣令在秋收時橫征暴斂的嘴臉暴露,死了一批本地的百姓,又有一批百姓掀起了暴動,但很快因為沒有足夠的糧食和武器被殺死。
于是,在之後的數個月裏,方寸縣的各個村落開始換了新血。
為了掩人耳目行事,所以餘縣令想出了一條毒計——對號入座!
将前往實邊的百姓按照原有的村民家庭人口結構塞進去,讓他們和自己的親人分開,一方面可以更好的壓榨他們,但又留給了他們一絲和親人團聚的希望,另一方面,也起到了極大的控制作用。
方白村的村長因為占據的是距離方寸縣最近的村子對于上面要巴結讨好,所以層層克扣,但等到了其他村子的村長便會有更不同的對待方式。
有懷柔的,有威懾的,還有恩威并施的等等,這些原本最普通的百姓在得到了一個不起眼的權柄後,便會竭盡全力想盡辦法的行壓榨之事。
如此種種,雖然并不全面,可以讓觀者無不動容,袁總兵看着口供的手指顫了顫,随後直接道:
“這個村子,我留五十人守着,剩下的我們兵分四路如何?小崔一,我撥一千人給你,你可是義國公座下大将,我可不能讓你閑着!”
“得令!”
崔一抱拳一禮,嚴總兵擺了擺手,點了一千人出來,随後又分出兩千人組成兩個隊伍,交給自己信得過的副将,這才大步離去。
不得不說,嚴總兵這五千人的存在,就是方寸縣之事妥善處理最堅固的基石。
葉景和與崔一一路行來,有人見到村長伏法後,直接瘋了,有人則是在衆人興致勃勃的讨論什麽時候能與親人團聚的時候,意圖放火燒村,被巡邏的兵将抓了個正着。
短短數日,在葉景和等人眼前展現的并不僅僅是只是一幅完美的救贖之景,更多的是這樣那樣的陰影。
讓人如鲠在喉,恨其可惡,卻又憐其可憐。
“公子,前面就是方崖村了。”
葉景和還沒有說話,原本拿着炭筆,馬車上練字的鐘樂忽然身子一僵,手裏的炭筆忽而掉下來摔成了兩截,他都沒有注意。
“公,公子,我,我……”
他,他,他可以見到阿妹啦!
鐘樂這會兒又驚又喜,但随後竟有一絲近鄉情怯的味道,他的手指緊緊的扣在馬車的車壁上,連木刺深深的紮進了指甲縫裏都沒有感覺。
“公子,我阿妹被抱走的時候才四歲,你說她會不會長高了?不過,我阿妹很挑嘴,在家裏吃飯都要娘親抱着喂,她會不會瘦了?哎呀,早知道咱們這麽快就能到方崖村您給我的那塊點心,我就不應該吃光。”
鐘樂一臉懊惱的說着,公子給他的點心他本來也想留下來的,可是天實在太熱,他不舍得浪費,只能用自己的肚子裝起來了。
葉景和聞言只是微微一笑,然後丢給鐘樂一個小荷包,裏頭是他剩下的為數不多的話梅:
“這個給你妹妹吃。”
“這怎麽行!”
鐘樂皺着眉頭推了回去,他知道公子畏熱,平日沒有胃口,全靠這一口話梅開胃了。
“不打緊,我适應能力很強的。這裏物資匮乏,這袋話梅,只當賀你們兄妹團聚之喜吧,這是賀禮,莫要推拒。”
“那,那好吧。”
鐘樂最終還是收了下來,然後不住的問葉景和自己的頭發有沒有散開,衣裳乾不乾淨。
兩年不見,他想要讓阿妹看到他好好的,這樣,他們也就不會擔心彼此了。
軍隊接手方崖村時,十分順利,方家村的百姓看到大批的軍隊進入村子,就像視而不見一樣。
所以等崔一帶人在村裏最好最大的屋子裏将村長抓起來時,村長還在呼呼大睡,被刀架在脖子上還想要破口大罵,等看到一群帶着殺氣的兵将站在自己面前時,頓時吓得尿了褲子。
“我錯了!我錯了!都是他們逼我的,都是他們逼我的!”
“住着大房子,吃着白米也是別人逼你的了?”
崔一氣笑了,二話不說先讓人給村長一頓臭揍,話都不着急問,更是的村長急得滿頭大汗,上竄下跳,但也無濟于事。
然後,架鍋,煮飯!
原本麻木的百姓嗅着一鍋鍋在他們面前被煮的濃稠,結了一層米油的白粥散發的陣陣香味,終究是沒有人忍受得住饑餓,站在遠處,眼巴巴的看着。
“公子請諸位喝粥,還請諸位帶上容器前去!”
兵将們一一告知着,可是本就驚慌的百姓猶如一只只受驚的兔子,沒一會兒就竄回了自己的屋子。
但那一陣陣米香就像是被施了法術一樣,讓原本吃着草根,麥杆,泥土的肚子開始咕咕尖叫起來,最終還是有人抱着必死之心,帶着一只破碗走了過去。
一碗,兩碗,三碗……
越來越多的百姓走了出來,而鐘樂就像個跟屁蟲一樣,跟在葉景和的身邊一錯不錯的看着走來的村民。
每當看到一個怯生生跟在村民身邊的小童,他就會沖過去,但沒多久又會蔫蔫的走回來。
就這樣,周而複始,十好幾趟後,鐘樂的眼睛已經開始變得通紅:
“公,公子,我阿妹,我阿妹她是不是……死了?”
鐘樂聲音哽咽,按理來說,他這個年紀的孩子還不應該知道什麽是死亡,可是,他過早的成熟與這些也分不開關系。
葉景和拍了拍鐘樂的背脊,鐘樂一下子撲進葉景和的懷裏,嚎啕大哭起來。
“別哭,別哭,你妹妹一定還活着,她一定還活着的。”
葉景和在确定了方崖村的方位後,對于路經的村子都只是安排兵将記錄統計,就是不想看到劇情那樣的事發生。
畢竟,從他過往的經歷來看,劇情是一定可以改變的。
而且,他一定比劇情提前了不少時間,鐘樂的妹妹絕對不會成為劇情裏那副口不能言,手不能提,目不能視的模樣!
否則,在生存如此艱難殘酷的方寸縣,她根本無法活着等到以後的鐘樂高中狀元。
所以,一定會有轉機的!
正在這時,一個膽子大的村民聽了二人的對話後,想了想,小心翼翼的開口:
“公,公子是找人嗎?我們村裏的人基本上都來了,除了三山家的小丫頭。”
這話一出,鐘樂猛的擡起頭:
“你說你說的這個小丫頭,她,她是不是眼睛大大的,一笑起來臉上還有兩個窩窩?今年,今年應該六歲了……”
“啥?那小丫頭打來村裏就沒人見過,三山是帶着他兒子來的,那孩子九歲了還流口水,三山說要讓那個小丫頭以後給他兒子當媳婦,說,見了人那丫頭心就野了……”
随着村民的話,讓鐘樂的拳頭越攥越緊,胸膛也一起一伏的,要是他現在是個成年人,他恨不得抄起一把刀砍了那個叫三山的人!
“公,公子,我想去看看……就算,就算她不是阿妹,我也想救她!那個三山,太壞了!”
鐘樂語氣堅定的說着,葉景和拍了拍鐘樂的肩膀:
“走吧,我再點幾個人,我們一起過去。”
葉景和沒有多言,而是用實際行動支持鐘樂,就連他也沒有想到……在這個鬼地方,竟然還有更深一層的壓榨!
這世道,真是壞透了。
在村民的指引下,一行人來到了三山的家門口,因為這戶只有三山一個男丁在的原因,門口的樹葉都已經堆了厚厚一層帶着陳腐的味道,也沒有人來收拾。
這會兒,村民們大都已經吃到了近日難得的一頓飽餐後,在屋子裏休息。
但葉景和一行人到的時候,隔着門縫便聽到了一陣痛罵:
“蠢貨!廢物!渾身賤骨頭的小娘皮,讓你伺候個男人都不會!要是再燙到我兒一次,我就把你這只手的手筋挑了!沒用的東西!”
“哐——”
葉景和一腳踹開了被拴的緊緊的大門,三山當即便大喝道:
“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敢到我門口撒……公,公子?怎麽是您,您請,您請進!”
三山一雙三白眼,這會兒嘀裏咕嚕亂轉着,他以前在家裏就脾氣不好,打死了媳婦後,家裏又遭了災,只能按照官府的指引往西走。
誰成想,走了一半就被人拉來分了房子和地,還有一個當牛做馬,能伺候他們爺倆的小丫頭。
雖然分的糧少,可是他來了沒多久,便想法子和村長搭上了關系,餓不着他們爺倆。
只可惜,這一次的官兵不知道怎麽着被引來了,他只能掩人耳目的去領了白粥。
葉景和沒有說話,擡腳走進了三山家,擡眼看去不遠處的屋子裏,椅子上坐着一個看上去又高又壯,渾身肥肉的男孩,而他的腳正踩在蹲在地上流着淚,從地上撿米粒的女孩頭上。
下一秒,鐘樂直接猛沖過去,撕心裂肺的喊道:
“阿妹!”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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