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第112章一把野花
屬于他們的糧食嗎?
他們已經有多少年,多少年沒有聽到這句話了?
明明他們曾經也是最普通的良民,男耕女織,日出晝伏,辛勤勞作,用自己的汗水灌溉田地,為摯愛的親人換取衣食。
可是,可是啊,有時候他們活着就是罪孽!
但為了自己的親人孩子,他們只能埋首黃土,像豬狗一樣毫無尊嚴的茍活着。
可是今天他們聽到了什麽?
葉景和看着眼前一張張麻木破裂,只留下帶着幾分解脫的哭泣面龐,垂下眼簾,将心底的酸意壓下去:
“先把糧食都帶回家吃一頓飽飯吧,有什麽事明天起來再說。”
“哎,哎哎!”
“謝謝,謝謝……”
“謝大人,謝大人……”
一袋袋糧食被一家家人連背帶扛,連拉帶拽的朝屋子走去,葉景和目送最後一戶人家離開後,崔一這才低聲道:
“公子仁心,只是今日之事實在太過莽撞,我等若在此地停留太長時間,難免不會被那餘縣令察覺。”
“察覺了,又如何?”
葉景和偏頭看向崔一:
“師傅以為,方石村村長若是沒有發現他的兒子回來複命,我們又能瞞到幾時?
明明清清楚楚知道,耽擱的這一兩天裏必然會丢掉不知多少普通百姓的性命,卻還要去瞞,去藏?我做不到!
我讀這聖賢書,就要管這天下事!否則,還不如回家賣紅薯去!”
“可公子你的安危才更重要,一人重還是萬人重,孰重孰輕,您心中該有定論才是!
聖上和國公為了公子一計,投入無數人力物力,看重的便是公子的才華,若是公子有個好歹,那又當如何?”
崔一知道自己不應該這麽說話,但他還是忍不住追問,而葉景和聞言只是沉默了一下,随後道:
“能救一人便救一人,若連眼前一人都不救,何談萬民?師傅這話豈非自相矛盾?”
崔一不由啞口無言起來。
*
崔一的傳書于當夜送到了義國公的手上,義國公展信一看,随後猛地站起身,繃着臉:
“胡鬧!長風胡鬧,崔一也跟着胡鬧!”
崔二連忙走了進來,看着義國公生氣的模樣,有些不解:
“國公怎麽動這麽大的氣?”
“哼!傳令,方寸縣縣令橫征暴斂,欺壓百姓,僞造戶籍,着嚴泊君即刻點兵五千,親至方寸縣!”
此話一出,崔二心中大震,但也不敢耽擱,急忙轉身匆匆離去。
義國公站在原地,許久,臉上的怒意褪去,忽而笑了一聲:
“好小子!好膽!”
只是,不知道方寸縣裏究竟藏了什麽秘密,能讓一直沉穩的長風這麽着急調人過去。
嚴總兵接到了義國公之令後,先是濃眉一皺,随後看了一眼崔二:
“你先別走,你老實告訴我這個叫裴長風的小子是不是你們國公不知道擱哪兒下的蛋?人才走了一天,就護得這麽緊,還要我親自帶人去,也不怕那小子受不住!”
崔二口中發苦,連忙道:
“嚴大人,您快別開玩笑了,您細想想,我們國公能是那樣的人嗎?崔一剛送來信,國公可是立刻就命我前來給您傳令了!”
崔二這話一出,嚴總兵瞬間收了臉上的戲谑之色随即大步朝門外走去,大喝一聲:
“點兵!”
同一片夜幕下,餘縣令悠哉悠哉的吃着點心,賞着歌舞,只是看着看着,他便有些心煩的揮退了戲臺上的舞女。
“大人,您這是?”
師爺笑眯眯的湊了過來,一臉讨好的看着餘縣令,而餘縣令眉頭一皺喃喃道:
“不對勁兒,不對勁兒,方白村的那村長可是謹慎性子,無論那裴長風是否帶人走了,他怎麽都會請人來禀我一聲,可今天都第二天了,連個口信都沒有……”
“許是,許是這兩天忙着夏收,沒顧得上呢?”
師爺想了想,如是說着,餘縣令卻猛地從太師椅上坐起,連連擺手:
“不可能!那老小子心裏知道輕重,況且,夏收固然重要,派個人過來傳句話的事兒,他素來辦事妥帖,不可能忘了!”
餘縣令如是說着,随後在一旁轉了兩個圈,立刻揚聲說:
“來人!來人!”
兩個衙役立刻跑了進來,餘縣令立刻下令:
“你二人即刻起程連夜跑一趟方白村看一看青州來的那群人是不是還在村子?順便問問村長,情況如何!”
“是,大人!”
二人立刻扭頭出去,在後衙騎了兩匹快馬,朝着方白村而去。
夜裏更深露重,二人卻絲毫不被影響,等快到了方白村時,為防馬蹄聲驚到裏面的人,二人将馬拴在路邊,然後悄悄潛入村子。
翌日,葉景和從村長家的床上坐起,昨夜他和衣而卧,勉強睡了兩個時辰,這會兒腦袋還有些昏昏沉沉,但生物鐘卻已經讓他再也躺不下去。
這會兒,葉景和剛出門,就看到村長院子裏的角落又多了兩個被綁的嚴嚴實實的人影。
“這兩人是怎麽回事兒?”
“公子,這兩人是昨夜潛入村子的賊人,被吃過飯在門口溜食的村民發現,呼叫我等将其拿下!”
一位兵将大聲說着,葉景和抽了抽嘴角,夜裏遛食的村民?
不會是這兩人進來的時候,正是村民們剛剛吃過了飯準備好好睡一覺的時候吧?
村民手裏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些糧食,這會兒有人突然進村,還不敢驚動人……
這不明白着逼村民們應激嗎?!
葉景和将那兩人翻了過來,看着兩人臉上身上被鐮刀,被鋤頭留下的傷痕,擡眼看着兵将:
“這傷,你确定是村民們呼叫你們過去的?”
“回公子的話,是賊人呼叫!”
“……”
葉景和單走了一個六,然後讓人把這兩人弄醒,一盆冷水剛潑下去,兩個人便吱哇亂叫起來:
“我們錯了!我們錯了!我們不敢了!饒命,饒命啊!”
“你們是餘縣令派來的人?過來做什麽?有什麽目的?如實招來,否則……我就把你們放出去。”
葉景和坐在院裏的凳子上,看着地上的兩個賊人笑眯眯的說着,這是那兩賊人看着葉景和那張笑臉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忙不疊的就把餘縣令賣了:
“是縣令大人,是縣令大人命我們來此探查,探查諸位來自青州的大人有沒有離去!還要,還有我們找村長問問具體情況!
縣令大人說方石村村長是個謹慎的人,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一定會記着到縣衙禀報一聲!昨天沒有見人來,心裏覺得不對,這才派我二人前來,大人,您就把我們放了吧,我們回去一定什麽都不會說的!”
“真的什麽都不會說?”
葉景和臉上露出了猶豫之色,兩個衙役心中一喜,但面上不敢表露出來,點頭如搗蒜:
“裴,裴總事,我二人可以發誓!要是,要是我們回到縣裏亂說方石村的事,就讓老天爺天打五雷轟!”
話落,天空猛然響起一聲驚雷,吓得兩個人渾身一哆嗦,眼珠子瞪得老大,吓得差點尿了褲子!
不是,發,發誓真的有用?!
葉景和也跟着擡頭看了一眼天空,随後淡淡一笑:
“兩位何必發這樣的毒誓呢?來人給兩位松綁!”
兵将不打折扣的執行了葉景和的命令,等兩個衙役得了解脫後,眼珠子頓時滴溜起來,時不時的朝門外瞥去,而葉景和好心的提醒道:
“這裏是村長家,是整個村子的最中心,你們要是随便出去以你們這身打扮被村裏的百姓發現這小命能不能保我可就不知道了。”
“裴總事,求您,求您給我二人指條明路吧!!!”
年長的一個衙役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另一個也連忙跪下,葉景和看了一眼二人連忙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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