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景和只是點了點頭,他與。宋兄相識至今,除了當初在縣試時,他看着自己的眼神讓他有些不喜歡,但真了解這個人後,就會發現他是一個品行端方的君子。
“既然連普通百姓都知道這個道理,那你說那些官眷商戶,富貴人家又會給自己多占多少田地、莊子,甚至……人口?”
有丁稅在前頭壓着,如石大川一家不敢生子的普通百姓而言,有能力,有手段把底下佃戶變成隐戶的富人會不碰這根紅線?
宋少文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不可能吧,他們這是犯法的!”
“嗤!”
張寐嗤笑一聲,沒等葉景和開口,便直接說道:
“什麽犯法?你知道一個佃戶一年要交多少稅嗎?要是他們生了孩子,怕是一家都要去喝西北風了,你說這時候要是有一個仁慈大度的主家願意讓他們一家成為隐戶,并且疏通門路,你說他們做嗎?
到時候,他們只會安安心心的給主家伺候田地,想着填飽自己一家老小的肚子,不必去煩憂徭役和賦稅……犯法,人命可比法大!
這件事,我倒是略有耳聞。去歲我家莊子出息低了,就有人建議我娘這麽做,但我家裏有我和我哥兩個讀書人在,沒有同意此事。可,青州諸多縣城,這樣的事就像一個個暗中生出的毒瘡,誰碰——誰死!”
張寐說完這話,緊緊看着葉景和:
“裴兄弟,你可知道你要做什麽,你就不怕他們和你拼個魚死網破?”
“青州駐軍兩萬,不過螳臂當車。”
葉景和平靜的看向張寐,張寐只覺得腦子嗡的一下,兩,兩萬駐兵來做這件事?!
這是,這是聖喻啊!
難道,聖上終于看到了普通百姓的疾苦嗎?
“好!我參加!”
張寐毫不猶豫的一口應下,他讀這聖賢書,為的就是能安天下之民。
丁稅之苦,他雖未曾深涉其中,可也心知肚明。
那時候他就在想,綢緞加身,還要食民脂民膏?
故而,張寐那篇關于KPI的策論就這麽誕生了,能者上,庸者下!
辦不了事兒就去死!
他是把自己寫爽了,然後就被先生鎮壓了。
倒是曹英,聽了葉景和這話,斟酌良久,這才道:
“我需要和家中商量一二,不過,若是裴兄弟需要計算什麽,我也通算經。”
曹英并不像張寐那麽有沖勁兒,這會兒聽了兩人的對話,只覺得背脊一寒,決定還是要觀望一手。
而宋少文此時也終于消化了葉景和的意思,他毫不猶豫道:
“我參加,裴弟既然能點出丁稅的弊端,那想必有更好的法子,此時我願意加入,不要月銀。嗯……管頓飯就好了。”
宋少文小聲的說着,葉景和聞言一笑:
“宋兄說什麽呢?你來幫我辦事,難道還能讓你餓着肚子不成?”
“對了,裴兄弟,你這新稅又是什麽說法?”
“張兄這個時候才問,不覺得有些遲了嗎?”
葉景和淡淡一笑,随後簡單說了一下兩稅法:
“将百姓的財産做統計,按照戶稅和地稅來征收,一年兩次。”
張寐對于這件事十分感興趣,于是兩人說了足足一個時辰,他這才意猶未盡的離開。不過也沒有離開裴府,而是厚着臉皮住下來了。
對此,裴清河表示,他裴家什麽都不多,就是屋子多!他們長風能交這麽多朋友那是長風有本事,他怎麽也得招待好了!
而曹英這時候卻向張寐告別:
“張兄,你此番行事怕是有些太過激進,無論如何也應該和家人及先生商量一番才是。”
“商量?”
張寐冷冷一笑,眼中帶着不容忽視的光芒:
“我哥給我下毒的時候有和別人商量嗎?成大事者,若拘泥小節,只怕寸步難進,裹足難行!
裴弟這兩稅法我聽着順心,若是能推廣開,也能造福不少百姓,我為何要拒絕?
我輩之人,讀聖賢之書,憂天下之事,現在,我能以秀才之身參與天下之事是我的榮幸,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曹英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他成也穩重,敗也穩重。
就像先生說的,若是他與張兄能将二人的性子好好融合一下,未來必定前途寬廣。
可惜……
*
考場值房裏,韓通判坐在上手,r/>
這會兒,八位大才将三場考試排名前的十份考卷呈至韓通判面前:
“通判大人,這是我等閱出十佳者,請您過目排名。”
韓通判點了點頭,看着面前三個紅木托盤,随手拿起頭一份考卷。
這一份,是帖經試的考卷。
卷首考生寫得一手好字,運筆克制,可字形舒朗大方,都說見字如見人,這一筆字讓韓通判對他印象極好。
韓通判點了點頭,又繼續往下看,白紙黑字三張宣紙無一處批改之處,唯有卷尾落下了三位大才的紅圈。
紅圈者得中!
一份考卷最多只會有三位大才批閱,而這考生的三人圈中不可謂不優秀!
不過,相較于帖經這樣有固定答案的考卷,韓通判将注意力放在了另外兩個托盤上。
但,等他将雜文卷的首卷拿起後,那熟悉的字跡,讓韓通判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古怪起來。
兩場卷首嗎?
要是這考生後面的策論只是中規中矩,他都要将這位考生點為頭名才是!
不過這會兒想歸想,但韓通判還是将那雜文卷拿起來一字一字的看了過去。
這一看韓通判便知道這考生為何能脫穎而出,在大部分人歌功頌德的情況下,這位考生倒好像是坐在了考場,靈光一閃,大腿一拍,就寫下了這麽一篇考場賦。
可是,細細讀下去,那每一個字眼都仿佛是一個個小鈎子輕輕的敲擊着韓通判的心,讓他忍不住沉迷其中。
等到最後,将最後一個墨字看完,他竟然還生出了一絲意猶未盡的味道。
于是,韓通判将兩份考卷都放在了桌子上,他的意思不言而喻,其餘八位大才,這會兒也是微微撫須,輕輕颔首。
他們一個個又不是吃乾飯的,又怎麽會将那些尋常拙作放在通判大人眼前呢?
但,相較于前兩份考卷,最後一篇策論,才更讓人拍案叫絕。
負責批閱策論的三位大才,這會兒兒對視一眼,微微一笑。
他們很期待韓通判看到首卷答複的模樣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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