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這話,雖然有些道理,但見效太慢。既然他們敢私自屯田,那何不在糧食成熟的時候讓邊軍帶人去收一波,屆時軍糧也有了,震懾也有了,害怕明年有人亂伸手嗎?”
“不對不對,照我說……”
“應當以我說的為先!”
“才不是……”
葉景和還是頭一次看到一場古代版的辯論賽,這會兒他端着一杯琥珀色的梅子酒輕抿了一口,饒有興致的看着三人将彼此的法子攻擊的體無完膚。
“啧……”
梅子的酸澀混合着一絲絲發酵的甜香,這度數連現代的甜酒都不如!
葉景和索性一口吞了,只覺得像是喉間劃過了一塊溫潤的玉,等落到胃袋裏才覺得渾身泛起了熱意,讓他後知後覺的扯了扯衣襟散熱,一雙眼睛也已經蒙上了一層霧氣。
而葉景和吸溜酒水的聲音成功引來了三人的注意,這會兒三人看着葉景和,紛紛異口同聲的說道:
“裴兄弟,你來說,誰說的對?!”
葉景和輕擡眼簾,潋滟如水的眼眸中映着三人的倒影,随着他的起身,修長潔白的手掌拍在了桌面上:
“都,都不對!你,太過優柔寡斷,若是欽差來此無法解決此事,帶來軍中嘩變,你當如何?錢糧事小,邊軍事大!顧此失彼,眼界狹窄!”
曹英臉色一變,不等張寐心口一松,葉景和又指着張寐道:
“你,你确實殺心太重,你可是我大雍培養出一位能征善戰的将領要耗費多少人力、物力?你上下嘴皮子一磕就要殺一群?你懂個屁的治軍!把那些将領殺了,你來上陣殺敵嗎?紙上談兵之輩!”
“我,我,我……”
“我什麽我?下一個!”
宋少文縮了縮脖子,只覺得這會兒的葉景和有些可怕,他不由顫聲說道:
“裴,裴弟,那我說的應該沒什麽問題了吧,最起碼,最起碼,軍糧是攢夠了!”
葉景和眯着眼睛,看着宋少文良久,看的宋少文渾身僵硬,他這才嘴角一扯:
“軍糧?若是堂堂十萬大軍之中有兩萬人都是在吃空饷,那你這軍糧究竟是咱給我大雍邊軍的還是咱給那些暗中窺伺的碩鼠?
而且,你以為那些有膽子侵占屯田的人都是傻子嗎?他們的背後有一個,兩個,無數個比你比我都聰明的人在操作此事,他們絕對不可能讓人抓到他的尾巴!”
葉景和說完,眼睛已經朦胧起來,許是因為覺得他們三人太高,索性站到了椅子上:
“此事,唯一可解的法子,那就是發動人民的力量!”
“人民的力量?”
“人民……此言我還是第一次聽說,不過聽裴兄弟的意思應當是百姓吧?”
曹英跌坐在椅子上,擡頭仰視着葉景和,少年的呼吸帶着酒氣,就連他也仿佛被這一絲酒氣熏醉了心神,只覺得渾身連同血液都發熱起來。
“但,它讀起來讓人覺得心裏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這是裴兄弟自己想到的嗎?”
張寐這會兒更是一臉複雜,但也沒忘伸手在葉景和的腰後攔着,生怕葉景和給自己栽下去。
“先人後民,裴弟的心胸與件事遠遠超過我等!”
宋少文默默說着,或許,這一次他不得不參加的這場府是帶給他的進益是此生最大的。
葉景和慷慨激昂的說完這句話後,身子不由晃了一下,曹英和張寐回過神來,連忙一人一邊将他扶了下來。
“裴兄弟,這人民的力量究竟要如何發動?”
葉景和沒有吭聲,兩人又催促了一下,卻發現夜景和直接一歪頭,靠在了曹英的肩膀上睡着了。
宋少文端起葉景和剛剛用過的杯子,輕輕一嗅:
“是梅子酒的味道,呃,裴弟這一杯梅子酒就倒了?”
“酒酣胸膽方開張,若非這一杯梅子酒,我等還不知道陪兄弟如此腹有乾坤!”
曹英倒是沒有半分取笑的意思,反任由葉景和靠着自己滿是贊許的說道。
“宋兄,不知裴府管家何在,我二人欲留宿在此,裴兄弟這話說一半,也太讓人抓心撓肝了。”
張寐看向宋少文,宋少文又看向葉景和:
“那我們先把裴弟送回屋子吧。”
……
葉景和昏睡着,等到意識漸漸蘇醒的時候,他倒寧願自己還在昏睡中。
任他怎麽想,也沒有想到他這具身體對酒精的不耐受度竟然這麽高,一杯度數低的不能再低的梅子酒,就這麽把他給撂倒了!
難怪他平日裏喝酒釀圓子都覺得身上熱熱的,原來那不是酒釀圓子太熱,而是他快要喝醉了!
這會兒,葉景和呆呆的坐在床上,任由石越把一碗醒酒湯喂給他,随後又把自己摔進被褥裏,發出一聲哀嘆。
他的臉!他的形象啊!
昨天那個站在凳子上慷慨陳詞的大傻子真的是他嗎?他怎麽沒有發現自己的中二之魂竟然會在這時候燃燒起來?!
什麽人民的力量?他哪裏有資格說這句話?!
“啊啊啊啊!!!”
葉景和哀嚎着,一把拉起被子,将滿腔的怨氣狠狠地鎖在了被子牢籠裏,石越縮着脖子有了進來:
“少爺,可要再來一碗醒酒湯?”
“我!沒!醉!”
葉景和一掀被子頭發淩亂的看着石越,卻透出了幾分可愛,他一字一頓的說着,石越一邊柔聲細氣跟哄孩子似的附和着,一邊端出來一碗蜂蜜水:
“是是是,您沒醉,那先來喝一碗蜂蜜水甜甜嘴吧!”
葉景和:“……”
葉景和幽幽看了一眼石越,別以為他不知道蜂蜜水也是解酒的!
最終,葉景和又灌了一碗蜂蜜水,這才起床洗漱,正吃着早飯,石越便進來禀報道:
“少爺,宋公子,曹公子,張公子來了。”
葉景和愣了一下,還沒有反應過來,随後這才遲疑開口:
“曹兄和張兄昨天沒有走嗎?”
葉景和最懊惱的一件事就是原本準備忽悠兩個人當牛馬來着,結果卻被一杯梅子酒誤了事,沒想到……
嘿嘿,這可是你們兩個自己不走的!
“咳咳,那還不快請三位公子進來?”
石越看了一眼葉景和,總覺得他們少爺好像酒還沒醒:
“曹公子和張公子似乎有事要詢問少爺,昨日昨日請示了管家之後,與宋公子同院而住,留宿府上。我這就将三位公子請進來。”
而明春堂外,曹英和張寐紛紛看向宋少文:
“宋兄,你确定這個時候陪兄弟醒了嗎?我們這麽早就來,是否太過攪擾?”
“對啊,萬一裴兄弟還沒有醒,我們來的這麽早,怕是有些不好。”
宋少文用一種幽怨的眼神盯着二人,這會兒你們知道不好了?
難道不是一大早還沒到卯時就在他的門外拍門叫他起身,問裴弟什麽時候醒的人不是你們嗎?
現下到了裴弟的院子外,他們又開始裝人了?!
“放心吧,我在裴府住了這麽久,裴弟每天都這個時候起身,絕對錯不了!”
宋少文有氣無力的說着,等看到石越的身影後,他又瞬間精神起來。
不說曹英和張寐,其實,他也很好奇裴弟口中的人民的力量。
其實,宋少文沒有說的是,平時他與裴弟甚至曹英張寐相處,都會心中升起一絲自卑來。
但等他昨日聽到人民這個詞後,他又覺得心底的那些暗刺仿佛被一陣清風,仔細的撫平。
作者有話說:
未成年人不可飲酒,男主是自己又菜又愛玩,坑了自己,以後就長記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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