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第71章他又能做什
“王老哥,且慢。”
葉景和連忙攔住,他這位哥哥什麽都好,就是做事太過心急,急了,就難免落入下乘。
“長風兄弟,你這莫不是要攔我,那姓聞的是同知,那我也是個知府,他讓我家後院起火,我怎能輕饒了他?!”
“那我只問王老哥一個問題,若是你找上門去,聞同知不承認,你又當如何?”
“我,我,我……”
王厚氣的胸膛一起一伏,可是一時半會兒還真有點沒轍:
“那長風兄弟,你給我說道說道!我聽你的!”
葉景和有些無奈的看了一眼王厚:
“王老哥,您如今可已經是知府了,也該想法子有自己的班底了,怎可只聽我一人所言,你就不怕我騙你嗎?”
“我說了,打咱們共患難以後,那就是比親兄弟還要親的兄弟,你說我做!絕無二話!”
王厚坦蕩,而且他知道自己這知府位置是怎麽來的,他也清楚自己不夠聰明,但只要他身邊有聰明人就夠了!
媳婦比他識字快,他就聽媳婦給他念文書;長風兄弟比他聰明,他就聽長風兄弟出謀劃策。
王厚坦蕩,葉景和也不再和他藏着掖着:
“既然王老哥都這麽說了,那這件事我就直說了。首先,你得先确定,嫂子這個念頭到底是誰灌輸給她的。聞同知,那也只是你我猜測而已。”
“這好辦,走!你跟我來,打我住這後衙,你還沒怎麽來過吧,裏頭我讓你嫂子改了改,你一會兒見了可別笑話我!”
王厚一邊請葉景和進後衙坐,一邊讓人去請王夫人。
“怎麽會,雅致有雅致的好,野趣也有野趣的美。”
葉景和擡眼看着,這偌大的後衙此刻被挖成了一小塊一小塊的菜地。
有白菜,有蘿蔔,還有一片濃綠的菠菜,好些個擠擠挨挨在一起,葉片厚實舒展,上面還有未曾消去的殘雪,倒也算得上是冬日裏難得的綠色了。
“啧,到底是個讀書人,說話就是好聽,哥哥我以後要是找人也得找像長風兄弟你這麽會說話的人!”
葉景和但笑不語,等跟着王厚進了後衙,王厚拉着葉景和的手不撒手:
“長風兄弟,一會兒你就別走了,今天就在我這兒用飯,嘗嘗你嫂子和我種的菜怎麽樣!”
“那自然是最好不過了,不過王老哥你的俸祿不夠花銷嗎?怎麽還在後衙……”
“花是肯定夠花的,不過,你是不知道,前頭疫病的時候,我在府衙上值,雖然也有米下鍋,就是沒有菜。
一家子三五天都不能進一趟茅房,現在這麽大的後衙都是我們家的,不種點菜,我這心裏也不踏實。”
“……居安思危,王老哥此舉倒是更顯清廉。”
“青蓮,啥青蓮,這天底下還有青顏色的蓮花?”
葉景和聞言不由一笑:
“王老哥,我的意思是說你清正廉潔。”
見王厚還是一臉茫然,夜景和只道:
“就是誇你的意思,不過,這等名聲若是傳到京中,聖上也會對你頗為賞識。”
“害,盛京天高皇帝遠的,我做了什麽,聖上怎麽能知道?”
葉景和微微一笑,不曾言語,那些風雲衛又不是來吃乾飯的。
除此之外,他是皇帝,他也不放心讓青州落在一個大字不識的知府手裏管,怎麽也得請人來盯着。
而這青州之地除了王老哥以外,同知與通判皆來自盛京,倒不知這兩位誰是聖上的耳目了。
不過,若是王老哥的猜測成真,只怕這耳目應當是那位通判大人。
這廂茶水剛上,一個穿着簡樸的婦人便走了進來,她便是王厚的發妻楊柳花。
“當家的,叫我乾啥?今天可是家裏的雞蛋出小雞的日子,我正盯着呢!”
“叫你乾啥?叫你是想看看你究竟是被誰的迷魂湯迷了心竅,成天想着給老爺我納小妾!”
“咋又說這事兒?我都說了,你現在出息了,底下只有望兒一個兒子可怎麽好?我這身子你也知道,肯定是再給你生不下來了,雖是納妾,可我也是想着找個姊妹,等以後老了也能說說話。”
“聽起來你這倒都像是為了我好?”
“那不然呢,你又沒吃虧,人家黃花大閨女嫁給你,也是你個老小子享福了!”
“嫂嫂此言差矣,我大雍對于官員納妾亦有嚴格的律法規定,譬如前任知府,便是因為他擅自收用犯官之女為妾,即便他當日不曾被義國公斬首,只怕待吏部審過,也要對他降職責罰。”
“這位……你就是長風兄弟吧?!起開,老大的人把長風兄弟都擋嚴實了,我連人都沒看着,差點都失禮了!”
楊柳花推開王厚,這人都是視覺動物,這會兒看到這麽一個如同金童般的小郎,楊柳花頓時喜笑顏開:
“我長風兄弟長的真俊,以前怎麽都不來府上玩兒?”
“嫂子莫怪,此前我在家中進學,不曾得閑,故而不曾上門叨擾。”
“讀書,讀書好啊,這是正事兒,我們望兒要是能跟你一樣讀得進去書,我這輩子也就不愁了!”
“就那臭小子,別說跟長風兄弟一樣讀書,他就是有長風兄弟一半的本事,咱們老王家的祖墳都冒青煙了!啧,明明年紀比長風兄弟還要大兩歲,現在是書也讀不進去,地也不願意種……長風兄弟現在都已經準備要下場考科舉!”
“我的老天爺!當家的,你說的可是真的?”
王厚翻了一個白眼:
“诓你作甚?我這輩子,兒子是指望不上了,但是我兄弟,是這個!”
王厚豎起了一個大拇指,惹的楊柳花瞪了他一眼,随後盯着葉景和怎麽也看不夠似的問了好些家常話。
葉景和一一應答後,将目光放在了王厚身上,王厚這才反應過來正事沒說:
“咳,媳婦,說正事兒吧!長風兄弟剛才的話你也聽了,你這納妾可不一定是好事,說不定還得給我挖坑呢!”
聽到這裏,楊柳花神色一正,只道:
“這你就別管了,只要你同意,我一定把那姑娘仔仔細細祖宗十八代都查一遍。”
“哎,怎麽就跟你說不通呢?到底是誰告訴你要給我納妾的?”
楊柳花不理會王厚,葉景和看到這一幕,他的目光在兩人間來回游移了一下:
“王老哥,你別急,我想嫂子這麽做也有嫂子的道理。她與你患難與共,又怎麽會害你呢?”
葉景和這話一出,楊柳花瞬間像是找到了知音一樣抓着葉景和的手:
“還是長風兄弟你懂我!”
王厚都懵了,咋,不是說要問他媳婦幕後指使的人是誰嗎?怎麽長風兄弟就這麽把自己賣了?
葉景和只是看了一眼王厚,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後這才緩聲道:
“要是我沒猜錯,嫂子是為了望兒吧?”
葉景和這話一出,楊柳花身子一僵,在二人的注視下,她點了點頭,苦笑道:
“難怪我們當家的總說長風兄弟你聰明,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你的眼睛!
當家的走了狗屎運,成了知府,望兒又被一些狐朋狗友引着學了壞,說他是什麽知府之子,整個青州只有他說了算。
這話聽着我都心慌,可是我打也打了,罵也罵了,那孩子還是死性不改。聞夫人,就是聞同知的夫人便建議我再生一個,我又生不出來,也只能想着給當家的納個妾了。
要是等妾室生了兒子,一來,也能讓老王家香火旺起來,二來,望兒現在這情勢我看着都心裏發慌,要是有個兄弟跟着,以後哪怕我和當家的閉眼了,也能放心一些。”
楊柳花沒有經歷過任何宅鬥,所以對于那些嫡嫡庶庶的事兒并不放在心上,都流着一個爹的血,再鬧又能怎麽樣?
“哼,就你這腦子還能想這麽多,你老實給我說,這話是不是也是那姓聞的媳婦給你教的?”
“什麽叫聞夫人給我教的,人家說的有道理,我就聽,難道我說的有道理,你就不聽了?!”
兩口子又差點在葉景和跟人家吵起來,不過,已經過了兩載,楊柳花和王厚的相處還是一切如舊,可以想到這兩年裏,二人還是如同舊日一樣過活,并沒有因為王厚成為知府便生出其他事了。
“有道理的話我也聽,但是你也要分清是聽外人的,還是聽自己人的!我就聽你和聽長風兄弟的!”
“好!那長風兄弟你來評評理,我做錯了嗎?”
楊柳花氣的抹了一把淚,王厚也看向葉景和,葉景和一整個麻爪了。
清官難斷家務事,他能怎麽樣?
“……嫂子的出發點是好的,只不過,我想沒有女子願意和其他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吧?”
葉景和這話一出,楊柳花呼吸一滞,她擡眼看了一眼,王厚別過臉去:
“有,有什麽不能分享的,都老絲瓜瓤子了……”
“嘿!楊柳花!你男人我現在大小也是個知府,就是老絲瓜瓤子,那也是裏頭鑲金的絲瓜瓤子!你不稀罕,有的是人稀罕!你不要納妾嗎?納,老子納他個十房八房的!”
“你納!你納!你要是養得起你就納!”
楊柳花袖子一甩,沖着王厚橫眉冷對,冷哼一聲,她管着家裏的賬,家裏的賬能養多少人,她心裏一清二楚。
就這姓王的還想養十房八房的小的?呸!做他x的白日夢!
“你,你,你怎麽都不在長風兄弟跟前給我留點臉?”
王厚的氣勢一下子低了下去,楊柳花這才後知後覺的生起一絲不好意思來:
“咳,長風兄弟,讓你見笑了,我和當家的打年輕的時候就罵到現在,習慣了。”
“少年夫妻,相伴相知,若是外人只怕也分不到二位的眼神呢,哪裏有見怪之說?”
“哈哈哈!還是長風兄弟說話敞亮,自打我們當家的成了知府後,這個夫人,那個夫人和我說話都拐彎抹角,藏頭露尾的,也就是聞夫人願意和我推心置腹的說兩句。”
“……可嫂子,你覺得聞夫人真的是推心置腹嗎?”
葉景和這話一出,楊柳花不由一愣:
“她,她不像那些人一樣看不起我,還和我經常小聚喝茶聽戲,應當,應當是好的吧?”
“那若是我沒猜錯,嫂子這裏只怕已經有了那位妾室的人選了吧?”
楊柳花看了一眼王厚,不吭聲,王厚頓時瞪大了眼睛,又氣又惱:
“咋?你這是想不經過我同意就把人帶回來?我竟不知道這妾是給你納的,還是給我納的!”
“我,我,我……”
楊柳花支吾着不知道說什麽是好,長風兄弟這腦子到底是怎麽長的,自己啥話都沒說呢,他像什麽都知道了。
“這個人選,怕是聞夫人為你舉薦的身家清白的姑娘。”
“你咋知道,長風兄弟,你是不知道聞夫人應我所求,對這事十分盡心,那連那姑娘小時候幾歲不尿床都查出來了!人家為了我的事兒,這麽費心,我,我還想要那姑娘生兒子幫襯望兒……”
王厚就算是再遲鈍,聽到這裏都已經聽出來點兒事兒了。
“……你真是腦子裏灌漿糊了!那麽好的姑娘,她咋不給她男人收了?憑啥就給你,還對你那麽盡心盡力,你是他爹還是他娘?楊柳花,你別說望兒在外頭胡折騰,你怕是也沒少仗着老子的勢在外面吧?”
“你胡說什麽呢?!你這知府怎麽來的?我還能不知道,我已經夠夾着尾巴做人了,那人是聞夫人娘家的遠方表妹,若是,若是你以後真有個萬一,說不定咱還得求人家!”
楊柳花這話一出,整個廳堂都安靜了。
而随後,楊柳花帶着幾分不好意思的目光看向葉景和:
“長風兄弟,讓你笑話了,這都是我的私心,咱家裏人怎麽樣咱還能不知道,這潑天的富貴,指不定哪天就守不住了。我這也是想着……有備無患。”
“媳婦。”
王厚抿了抿嘴,偏過頭去:
“是我沒本事,讓你還得操心這些!你明個,算了,今天晚上開始你就教我識字,這知府的位子我都已經爬上來了,只要我不犯錯,誰能把我撸下去?”
“當家的……”
楊柳花眼中湧起淚花,但顧及着葉景和在場,她眨了眨眼睛,将眼中的熱意散去。
“只一點,這妾我不納!我娶你的時候,我丈人讓我好好待你,那時候我什麽都沒有,你還是跟我了。我就下定決心要跟你一個人過一輩子,除了咱們的孩子,再添半個人都不行!”
“不,這妾王老哥你要納。”
“什麽?!”
王厚夫妻面面相觑,齊齊看向葉景和,葉景和摩挲着手裏的玉佩,看向王厚:
“王老哥,這樣的事你防得了一次,能防得了第二次嗎?”
“那我也不想納妾!”
“沒說讓你真納,你和嫂子伉俪情深,偏偏有人看不慣,我也看不慣那人,那……就給他挖一個小小的坑,試一試深淺吧。”
葉景和沖着王厚笑了笑,王厚摸了摸腦袋,正要應下,楊柳花突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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