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第69章結保
“什麽?什麽叫早就搬走了?這是我娘家,我大兄家,他們怎麽可能搬走的時候都不告訴我?”
“你大兄家?”
婦人有些玩味的笑了一下:
“大兄又怎麽樣?人家去享福去喽!我不說,你要不了多久也能知道。這戶人家姓範,前頭在賭場輸了不少,結果你猜怎麽着,人家上個月翻身了!
說是,在一個散攤買了了老玩意兒,找懂行的一看,你知道值多少銀子?”
裴母茫然的看着婦人,婦人激動的像是她家撿了寶貝似的比比畫畫:
“足足一千兩啊!那可是一千兩啊!可惜在咱們青州這,他們這消息傳出去,只怕也待不住了。
這不,第二天他們就賣了房子,就是人也太狠心了!急着賣還不願意在價格上撒手,還是我婆母說他家有這運道,證明這屋子風水好,這才咬咬牙買下來。”
婦人之後說的什麽,裴母都沒有再進耳朵,她整個人仿佛是被一把無形的斧頭劈成了兩半,一半在無聲的哭泣,一半又覺得解脫。
她哭,是因為她賴以為生的娘家就這麽抛棄了她;她覺得解脫,又因為從今以後再也不會有人來她這裏盤剝一粒糧食了。
時也命也。
只當是老天爺的安排吧,她又能做什麽呢?
次日一早,裴母已經可以熟練的起床燒水,順便做一點不糊的粥了。
“裴九媳婦,起了啊?今天燒的什麽飯?”
“胖嫂你來了,我煮了豆子粥,你也來喝一些吧!”
裴母熱情的招呼着和之前那個眉宇間常常籠着憂愁的婦人,截然不同。
“豆子粥,你能做好嗎?”
胖嬸嘀嘀咕咕的說着,然後舀了一勺到碗裏,看着那濃稠的豆子粥,她不由眉頭一豎:
“你說你,哎,我都不知道怎麽說你,裴家雖說是給你貼補,但萬一哪天人家不貼補了,你這才有了糧食就這麽大手大腳的?
你家小風也在裴家讀書,你都不怕孩子有個這短那缺的,不知道攢攢糧食換點銀子?”
裴母臉上又浮現出熟悉的茫然:
“是,是這樣嗎?可那是他三伯的家,家主總不能虧待了風兒吧?”
“……”
胖嬸被這一句話氣得沒脾氣了:
“你可真行,誰要是投胎成你的孩子,那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裴母被胖嬸罵的頭都擡不起來,但卻沒有半點在裴風面前的理直氣壯,甚至還沖着胖嬸讨好的笑了笑:
“嫂子,求,求您教教我,我都過去見風兒的孩子了,他,他對我特別生疏,我都知道錯了啊……”
“你知道錯了?你真知道錯了,就讓那孩子好好的讀書,別拖小風後腿就是了,平日裏有銀子送點銀子過去,讓孩子過得沒那麽苦,他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胖嬸說完,而已經變得溫熱的豆子粥一口喝了下去,豆子濃郁的豆香混合着精米的濃稠,滑入胃袋,讓人只覺得腹中一暖:
“行了,少一天喪着臉,福氣臨門看到你這模樣都得跑了,昨幾個都說好帶你去醬油鋪子做工,快別磨磨蹭蹭了,一會兒掌櫃的該生氣了!”
“好,好好!”
裴母連忙三兩口将一碗粥灌進肚子,又一口氣喝了已經放的溫熱的藥汁子,整理了一下衣裳跟着胖嬸朝門外走去。
……
麥子熟了一茬又一茬,青州的冬雪也在滴滴答答的水落聲中漸漸消融,轉眼已經是昌明八年。
“大少爺,這是青州、雲州、東州三州五十七座鋪子這季度的分潤,共計紋銀一千一百四十兩銀子,請您過目。”
一個穿着青黑色長袍的管家,将一匣子銀票呈給葉景和,葉景和微微颔首:
“我知道了,倒是麻煩你跑這一趟了,照我說,半年來一次也就夠了,我這裏倒也不必這麽多花銷。”
“瞧您說的,要是小人真半年送一次分潤,家主和葉掌櫃可饒不了小人!”
葉景和無奈的笑了笑,與掌櫃寒暄幾句,臨別前又道:
“聽聞你母親前些日子病重,你還告假幾日,這是一瓶人參養氣丸,府上的府醫改了方子,對于老人家滋補身子也很有效的,你帶上吧。”
葉景和這話一出,掌櫃頓時喜出望外,千恩謝過後,這才将那瓶人參養氣丸揣到懷裏朝門外走去。
這等藥方,即便是在外面的藥鋪,那都是不傳之秘,一瓶丸藥不知要作價幾何。
最重要的是……
管事踏出門前,回身看了一眼屋內的少年,大少爺待他們這些下人的心,哪怕只是寥寥數語,都讓人覺得心裏熨貼的緊。
而等管事走後,葉景和将銀票匣子随手放在了羅漢床的暗格裏,那裏面這兩年裏已經攢了又快一萬兩銀子了。
除去這兩年裏的壓歲錢外,大部分都是醬油鋪子的分潤。
哪怕是葉景和也沒有想到,他不過是提前給自己留了一條退路,沒想到竟會帶來這麽大的收益。
不過,這一切都離不開葉玉芳的經商之才。
如今,整個錦川省內,三州各地的醬油鋪子,大部分都是由葉玉芳本人完成的開荒。
起初,自然是沒少吃苦,葉玉芳也曾因為眼界受限的原因,出現種種問題。
但是,裴清河倒是很賞識他一個小女孩就能有這等不輸旁人的氣魄和心性,故而多多提點。
如今,裴家的醬油鋪子已經開遍整個錦川省,上到百年酒樓、官眷內宅,下到販夫走卒,街邊攤販,這一日三餐中都離不開一勺醬油。
比鹽便宜還有鹹味兒,鹹味裏面又透着鮮味,也就只有曾經那些走商帶來的蝦醬可以媲美。
可那些蝦醬價格昂貴又極難保存,往往需要在開啓後盡快食用,哪裏有醬油易儲存又口感好方便?
再加上,這兩年裏,裴清河也沒有閑着,在基礎的醬油方子上又研制出了許多種不同的醬油,比如被葉景和分別命名為生抽、老抽的醬油。
前者的釀造時間短,突出鹹鮮味,後者則可以在紅燒之類的菜品上起到提色增鮮的作用,和現代的生抽老抽一般無二。
除此之外,裴家在吃過了調料市場這片藍海的紅利後,一發不可收拾地紮根進去。
最起碼,在整個錦川省裏,看得上這塊市場的人沒有裴家人脈廣,看不上這塊市場,也只會說裴家沒出息,這麽點兒蠅頭小利都瞧得上。
但無論外面的人怎麽說是非,裴家的醬油鋪子一直都是從早到晚火得一塌糊塗。
也讓葉景和的分潤,從最開始的十兩銀子,每個季度一番,翻幾倍,翻十倍,翻數十倍的送到了他的手裏。
而也因此,葉玉芳在賺錢後就在青州城裏購置了房産,不過她家中人口簡單,只是一個小小的一進宅子,平日裏葉大伯沒事的時候就在家裏掃院子,年紀輕輕就已經步入了老年生活。
不過,葉大伯倒是覺得很高興,看看小石村裏那些大老爺們,膝下幾個小子,哪一個不得腚眼子撅到天上,給兒子兒媳婦好好乾?
就這,等他們老了還不知道是什麽樣子呢!
至于葉伯娘倒是沒有葉大伯這麽好的心态,看着閨女的生意越做越大,她這心裏頭倒十分發慌,只得跟在閨女身邊,忙前忙後打下手,畢竟自己人總能比外人信得過,省得旁人坑了她閨女去。
“咿呀,鍋,鍋……”
葉景和剛放好銀票,外頭就傳來了奶娃娃的聲音,沒一會兒,一個剛學會走路沒多久的小豆丁,正攀着高高的門檻兒翻了過來,身後跟着兩個奶嬷嬷,着急忙慌的說着:
“哎呦喂,小少爺,這個可不敢咬!門檻兒人天天踩,這吃到嘴裏可怎麽得了?”
可她們越說,小豆丁就越起勁兒,沒一會兒,松木雲霧門檻兒被淌了一大片的口水。
“我來吧。”
少年的聲音帶着幾分笑意,不等兩個奶嬷嬷反應,葉景和就彎腰将小豆丁掐着胳肢窩抱進了懷裏。
等進了哥哥的懷裏,小豆丁也不亂啃亂咬了,只是攥着葉景和的頭發,直勾勾的盯着葉景和的臉看:
“陶陶看什麽呢?”
“咿呀,鍋,鍋鍋!”
“大少爺生的好看,甭說小少爺喜歡盯着您看了,咱們府上,誰不喜歡看呀?”
“就是就是,小少爺學說話的第一句就是叫大少爺您,老爺都醋倒了!”
葉景和勾了勾唇:
“誰讓陶陶打出生到現在,父親都沒有抱過幾次?”
小豆丁叫裴陶,取自君子陶陶,也是希望小裴陶以後能天天開心。
奶嬷嬷聞言,頓時不說話了,那是老爺不想抱嗎?那分明是小少爺不給抱!
小少爺也忒現實,誰長得好看就給誰抱。
平日裏除了夫人,就許大少爺抱,偶爾能讓小二少爺拉拉手都已經是很給面子了。
“唔,我們陶陶今天找哥哥來做什麽呀?”
裴陶也不說話,只是看着葉景和的臉,露出了一個無齒的笑容。
随後,葉景和從屋裏拿出了一盒桃木做的玩具,有些他請人做的,有些是他自己前段時間學雕刻的産物。
不過,小裴陶對于裏面的湯姆貓和小傑瑞格外的感興趣,就像是知道他們就是一對一樣的。
葉景和陪着小裴陶玩了好一會兒,他才打了一個哈欠,靠在葉景和懷裏要睡不睡的。
“大少爺……”
奶嬷嬷上來要接過小裴陶,但葉景和避了避:
“陶陶困了,就讓他在這裏睡吧,省得來回折騰。”
“咱們抱着回去掂一掂,小少爺也能睡得踏實。”
“這毛病可不能慣,他小時候你們能這麽哄他睡,等他大了可怎麽好?”
“這……”
旁的不說,大少爺這話也是為了她們兩個考慮,現在小少爺都已經被養的白白胖胖,她們走一程都要換着抱了。
“嗯,你去回了娘,就說陶陶今天在我這睡一晌。”
“只怕,會耽擱了您讀書。”
“不妨事,陶陶又不鬧人。”
兩個奶嬷嬷抽了抽嘴角沒敢接話,小少爺是不鬧人,但這也是看人的!
那話已經說到了這裏,兩個奶嬷嬷分了一人去回禀裴夫人,另一人則在一旁的軟榻旁仔細地照看小裴陶。
“哥哥/兄長!”
裴渡和裴風兩人聯袂而來,一路小跑,臉蛋紅撲撲的,額頭上卻滿是汗珠,還冒着白煙。
“噓!”
葉景和連忙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二人瞬間切換到蹑手蹑腳的模式,裴渡有些不開心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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