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第54章豉油雞
葉景和聽到文心前來禀告,要在端陽節那天和通判夫人一同去上香還願的消息時,還懵了一下。
他總算是明白了劇情中讓他始終不解的真假千金被換之謎!
提問,深深宅院之中,女主究竟是怎麽和假千金被換了呢?!
答:院子再深,但架不住她親娘要往外跑啊!
不過,即便知道劇情發展,葉景和與通判夫人也并不熟悉,他即便想要勸告,只怕也沒有什麽用。
到時候,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但,要是真千金沒有被換掉的,作為小渡的官配,他們之間也不會有那麽多龃龉吧?
“兄長!你好了沒?車夫已經等着了!”
葉景和被打斷了思緒,忙理了理衣裳,大步走了出去。
裴渡站在石榴樹下,被榴花落了一肩膀也不知道,只自顧自和石越低聲說着什麽,葉景和湊近了才聽到二人又雙叒叕在說那日葉景和遇刺之事。
見狀,葉景和都不由無奈了:
“小渡,剛不是還催,這會兒又不走了?這事兒你都問了石大哥多少遍了?”
裴渡忙小跑着過去,一把攥住葉景和的手:
“我就想多聽幾遍!我可是差點兒就沒兄長了,我,我會好好跟大伯學武的,等以後遇到這樣的事兒,我也能保護兄長!”
裴渡仰着臉,看着葉景和,認真的說着,葉景和不由笑了一聲,然後擡手彈了裴渡一個腦瓜崩,不疼,麻麻的:
“做哥哥的,怎麽能讓弟弟保護?以後有事兒,盡管往我身後躲!”
葉景和說完,拉着裴渡朝府門在走去,裴十一和裴十二緊随其後,石越看了看二人的高個子,也拼了命的挺直了腰板,他可不要給少爺丢人!
裴渡一邊走一邊小嘴叭叭不停:
“兄長,一會兒見到大伯我也可以叫大伯嗎?”
“兄長,今日也要在外面留宿嗎?我也陪着嗎?”
“兄長,一會兒還給我買糖葫蘆嗎?我想要夾豆沙的!”
“兄長……”
葉景和一一應着,等到了府門外,葉景和抹了一把不存在的冷汗,頭一次慶幸裴渡一直叫他兄長而不是哥哥。
否則,他怕是要以為哪個鴿子精寄身在小渡身上了。
不過,等上了馬車,裴渡立馬就被外面的風景吸引了注意力,忍不住掀開轎簾探看。
正街上,商鋪星羅棋布,游人如織,穿梭在大街小巷中,各種叫賣聲熱鬧無比,美食的香氣濃烈逼人,讓裴渡都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今日出門早,葉景和也不着急,這會兒掀起轎簾彎了彎唇:
“饞了?等着!”
葉景和叫停了車夫,随後跳下馬車,裴十一連忙跟上,葉景和徑直往剛剛甜香味兒最濃的李記糖水鋪子走去,那是一個婦人帶着一年方三四歲的小童開的。
婦人看着不過雙十年華,她穿着顏色黯淡的石青背心,露出兩條柔韌有力的臂膀,一旁的小童卻是一身簇新的夏裝,這會兒正捧着一碗冰雪冷元子吃的津津有味。
“店家,勞駕一碗冰雪冷元子,兩只玉露團帶走,咦,現在就有粽子了嗎?要一只豆沙的,多加蜜水,再要一只蛋黃肉粽!”
葉景和上前掃了一眼鋪面,飛快的報了自己要的東西。
“大,大哥哥等等!”
小童連忙放下碗,用小短手拿起竹夾,将兩顆玉露團放進早就準備好的竹片盒中。
那竹片盒小小一只,裏面墊了一塊剪裁好的新鮮荷葉,鮮濃的綠意上,圓滾滾,白胖胖的玉露團一下子就被襯得精致可愛,讓人都不忍心動口。
婦人這邊也手腳利索的将一勺綠盈盈的冰水澆在一顆顆拇指大的豆粉圓子上,瞬間,小圓子們擠擠挨挨的冒了頭,那上面還淋上了金黃的蜜水,給小圓子們更添幾分晶瑩透亮,讓人忍不住咽口水。
“客人,您的吃食好了,吃好再來呀!”
婦人頭也不擡的将東西遞給葉景和,葉景和一手接過東西,一手取錢袋:
“店家,多少錢?”
“我看看,一碗冰雪冷元子十文,玉露團……等等,是長風公子啊,您不用給錢!
您拿着吃就好了!以後想吃盡管來!要不是您和王大人,我家團團只怕都活不到現在!”
葉景和聞言不由愣住:
“您這話從何說起?”
“王大人告訴趙叔家治疫病的法子時,我偷聽到了,可是當時我們娘倆手裏也沒有什麽好東西,只在趙叔做八寶鴨的時候添了半袋精米,您吃着可香?
今個您正好光臨小店,這可是老天給的緣分,我怎麽能收您的錢?”
婦人像是想到什麽,眼眶微紅,看着葉景和的眼中滿是感激。
沒有人知道,團團在她懷裏嘔吐不止,她上醫館求藥卻毫無用處時,心裏有多麽煎熬!
“不!不收錢!”
小童也咬着小圓子,含糊不清的說着。
“一碼歸一碼!您要是不收錢,我下次可不來了!”
葉景和連連擺手,人家孤兒寡母開門做生意本就不易,他哪裏能開這個頭?
“您是我們娘倆的救命恩人,我們收您的錢,那不是要被人指着脊梁骨罵嗎?”
“瞧您說的,外出營生,本就為了糊口,若是您逢人就這樣,那生意還做不做?您要是想謝我,那饒我一杯甘草湯,甜甜嘴也就是了!”
葉景和這話一出,婦人不由一怔,葉景和再接再勵的勸說道:
“這錢您可必須得收,您這鋪子裏的東西,舍弟樣樣都喜歡,您要是不收,那我以後可不好意思來了。
咱們都是青州人,說句話的事兒哪能讓您這麽記在心上?那大家夥要是都跟您一樣,我可都不敢出門了!”
葉景和笑吟吟的說着,養了半個月的小少年,唇紅齒白,小臉也嫩生生的,這會兒讨饒帶笑的模樣讓人不由會心一笑:
“那好,長風公子弟弟可是也在,那這甘草湯您得帶兩杯走,裏頭是我夫家用了百年的方子,您喜歡下次再來呀!”
婦人熱情的說着,利索的又裝了兩大杯甘草湯給葉景和。
等葉景和上馬車時,臉上還帶着笑容,裴渡咬着玉露團,眼睛亮晶晶的:
“兄長剛剛下車遇到什麽好事兒,怎麽感覺兄長很高興?”
“你倒是敏銳,嗯,怎麽說呢,大概是那種我感覺自己做了一件很普通的事兒。但是卻被人記在心裏,真心感謝的感覺!”
“嗯?這是什麽感覺?”
“等你再長大點兒就知道了,要不要來杯甘草湯喝?”
“要!聞着就甜絲絲的!”
“啧,回家睡前必須再刷一次牙,小心你的牙!”
“……不刷牙就會像兄長一樣掉牙齒嗎?”
裴渡悄咪咪的問着,葉景和原本的露齒笑瞬間收起來,皺了皺鼻子:
“快吃你的玉露團吧!等你掉牙齒的時候,看我不給你天天畫像!”
“我刷牙!不掉牙!”
裴渡捂着嘴巴,卻大口大口的嚼着玉露團,小臉頰鼓起來,像一只小倉鼠。
二人笑鬧着分吃完了一碗冰雪冷元子,玉露團是櫻桃餡兒的,裴渡吃了一只還想吃第二只,被葉景和瞪了回去,只能默默喝着甘草湯。
又趁着葉景和不注意,摸了一只粽子,然後驚叫道:
“甜甜的豆沙粽子才是最好吃的!這種奇奇怪怪的鹹粽子到底誰會吃啊!”
“哼!吃你的甜粽子去吧!鹹粽子才是永遠的神!”
這鹹粽子用料十分紮實,裏頭放了手指長的一條肉和兩顆蛋黃,糯米吃着鹹津津,又帶着一種濃郁的肉香和蛋香,鹹蛋黃随着咀嚼,被舌尖碾的更碎,那種沙沙的油香瞬間在口齒間爆開,便是葉景和都不由得眯起眼睛:
“唔,一口糯米一口蛋黃,絕配!”
“不對不對!豆沙蘸蜜水才是絕配!”
甜甜的豆沙和糯米緊緊融合,像是最好的朋友,彼此成就,蜜水的加入讓兩者的風味一下子又提升的一個等級,怎一個美味可以形容?
裴渡大口大口的将豆沙粽子吃光光,然後忽而開口:
“小角青青卧,靈沙紅紅糯。盤底空落落,甜到心窩窩!”
話落,裴渡傲嬌的擡了擡小下巴,看向葉景和:
“兄長,我這詩如何?”
葉景和忍不住笑了,擊掌相和:
“好詩好詩!小渡今日如此詩興大發,可要再添幾首?”
裴渡哼了一聲:
“我都給我的豆沙粽子作詩了,兄長呢?我看你是假心喜歡鹹粽子!”
“誰說的!作就作!”
葉景和看了一眼手中咬的只剩下一角的蛋黃肉粽,沉吟片刻,開口笑道:
“青箬裹玉粒,脂香融赤金。停箸良久思,遲恨香黍小。”
裴渡聽過後,又翻來覆去念了兩遍,這才癟了癟嘴:
“唔……還是兄長的詩,更勝一籌,明明三叔還沒有開始教兄長作詩呢,我怎麽還比不過?”
不說別的,他的詩就像饅頭,吃到什麽就是什麽,兄長的詩則還留有一絲餘韻,就像他現在嘴巴裏還有的甜味兒一樣。
他比兄長多得了兩年熏陶,現在都比不過,以後他還怎麽追上兄長的步伐?
看來,以後還要再努力一些了!
“想什麽呢?不過是你我玩笑之作,還要不要再玩兒?”
葉景和忍不住揉了揉裴渡的小腦袋,他的頭發毛絨絨的,卻不怎麽紮手,甚至可以稱得上一句柔軟。
剛剛算是他欺負小孩兒,這會兒葉景和和裴渡說了幾個笑話,這才把裴渡逗笑。
片刻後,馬車突然停下:
“兩位少爺,村口似乎有什麽事兒,我前去看看,您二位稍候片刻。”
只見小石村的村口圍坐着許多村民,葉大伯一家人被圍在正中間,一個斜着眼,黑熟黑熟的中年男人眼神貪婪的看着葉大伯一家:
“你們家景和現在可都是裴家的兒子了,你們葉家憑什麽還占着葉老二留下的地!
村長,你來評評理,這地是不是該還給咱們小石村,分給有需要的人種?”
“什麽叫有需要的人?那地是我弟妹賣了自己的首飾買的,你現在空口白牙就想占去,做你娘的狗屁白日夢!”
“葉家老大!你也不管管你媳婦?男人們說事兒,一個女人家家的插什麽嘴!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葉大伯性格懦弱,平日裏也是村子裏有名的老好人,便是被人指着鼻子罵,第二天還能問你一句“吃了嗎?”
但這會兒,葉大伯低着頭,小聲道:
“我這條命是我婆娘和芳姐兒用命救回來的,我聽她們的……”
“你!哼,村裏有村裏的規矩,葉老二死的時候,他還有根苗兒在,那地留給你們也就留了,現下葉景和上了裴家的族譜,他都斷了根了,這地你憑啥占?就該充公!大家夥說對不對?!”
“老大家的,你一個女人家,那麽悍以後芳姐兒怎麽嫁的出去呦!”
“就是!他們葉家的閨女,誰敢娶?有這麽一個潑辣的丈母娘,怕不是小兩口拌句嘴,她都能打上門吧?”
“景和那孩子到底和你們隔了一層,你們還年輕,何必為了他得罪大家夥呢?”
“他一個孩子知道什麽?你們替他做了這個主,把根子徹底斷了,省得他惦記回來,惹的人家大戶人家不高興,這可是為了他好!”
“我呸!該我們景和的,就是我們景和的!你們一個個說着話虧不虧心?別的村地裏到處都是新墳,你們一個個是不是忘了你們怎麽能好好站在這兒了?!
不要臉的東西!要不是裴家給送藥送東西,早八百年把你們這群白眼狼餓死病死拉倒,也省得老娘廢這唾沫!
想要景和的地?早咋不當着裴家人的面兒說?現在小滿了,麥子灌漿長飽了,把你們這些黑心肝爛肚腸的東西勾的起了心,我今個就把話放這兒了!景和的東西,誰敢動一下,咱們就見官!”
葉伯娘一個人舌戰八方葉大伯也動了動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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