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瑞默不作聲的跪了下去,可卻心頭巨震,曾經那位鋒不可當,龍威虎震的帝王,竟也會有一日這麽懷疑自己?
……
青州,義國公将信件一字一句的看完,驀地回頭看了一眼葉景和躺着的房間,心中卻泛起一絲苦澀。
連纖悉無遺,成算在心的林相無法護住他的女兒,他若将小外甥就這麽堂而皇之的送歸京城……只怕不是送他與聖上團聚,而是送他踏上黃泉!
貴妃失子之事,明面上直接将最上面的兩個主子都牽連進去,可若是一細想,便知此事非尋常人能做到!
傳聞,先帝臨死前曾經将宮中一批有暗衛之姿的宮人交給了他看中的繼承人,可前太子已死,連他的血脈都被皇帝屠殺殆盡……但義國公卻從此事中,看出了那批暗衛的影子。
是端王嗎?
可是,端王世子已經入選嗣子,貴妃的脈象也一直都未曾瞞着,公主而已,何至于這般忌憚?
義國公倚着牆,腦中想了許多,但最後,卻化作了一聲吐息。
去他的暗衛,京城愛怎麽折騰就怎麽折騰去!
他小外甥現在不回不就得了?等以後他徹底長成,再大大方方,光明正大的坐上那太子尊位也就是了。
這些年,他就好好給他小外甥盯着太子之位,端王,哼,他一錘能把他打成端盤子的王!
義國公今日的心情起伏甚大,這會兒右邊心髒還在突突猛跳,他不由得捂住胸口,眼睛卻亮晶晶的。
他與阿姐雙生而降,從小他若受傷,阿姐便會覺得左肋痛,而阿姐受傷他也會右肋劇痛。
可是,他長這麽大第一次感受到疼痛的時候,卻是在阿姐生下小外甥的那一天,他疼的覺得自己肋骨都要斷了,曾經下定決心要狠狠打這個欺負他娘的壞小子屁股,可等親眼看到他時,又怎麽下不去手。
而最近的一次,是在牢中,看到那張臉時,他的疼痛記憶仿佛被喚醒,哪怕此刻都有着猛烈的餘韻!
“阿姐,我會護着我外甥的,你要在天上好好看着……”
房中,葉景和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的身體還很虛弱,可腦子卻已經先一步清醒過來。
他明明做好了防護,怎麽也不應該染上疫病啊!
除非……是那個衙役把病毒傳給他了!
他們離的太近,這具身體也太孱弱,所以才讓他病了這一場。
不過,如今青州之疫已經漸漸走上正軌,再加上朝廷十有八九派人來了,他這會兒病了也不打緊。
葉景和微微松了一口氣,這才覺得身下的感覺不對,他猛的坐起身,看着那柔軟的床鋪和棉被,連忙道:
“王,王老哥……”
聲音一出口,他才覺得是那樣微弱,可即使如此,義國公耳力甚好,直接推門進來:
“小,長風,你怎麽樣?”
葉景和看到義國公那古怪的親近态度,頓時心中一緊,勉強讓自己做出平靜的模樣:
“不知尊駕是……我如今尚未脫罪,應在牢中候審,還請您将我送歸大牢,以免惹禍上身。”
義國公看着小外甥面色蒼白,卻還故作鎮定,與他一邊說話,一邊悄悄打量,像極了他曾經在林間遇到的一只小白狐,警惕謹慎卻可愛極了。
“什麽惹禍上身?應該是禍怕惹我才對!你小小年紀,便有鎮撫一州之能,着實不凡啊!”
葉景和聞言卻越發警惕了,用詞也更加斟酌起來:
“您謬贊了,只是,我的罪名是青州知府劉大人所定,您的心意我心領了,但還是莫要牽累旁人才是。”
葉景和垂眸說着,他整個人幾乎陷進柔軟的枕頭中,那張玉白的小臉因為瘦削,連下巴都尖尖如筍,兩片輕薄如透明的眼皮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長睫低垂,讓義國公忍不住心中生憐,卻有好氣:
“你這小童,不是早就知道我會來此,這般裝腔作勢,怎麽,怕我罰了那個獄頭?”
葉景和猛的擡起頭,支支吾吾着:
“我,我,咳咳……”
許是吸了一陣涼風,葉景和竟劇烈的咳嗽起來,這可給義國公心疼壞了:
“快!快叫大夫!”
“咳咳,水咳咳……”
義國公連忙倒了一杯溫熱的茶水過來,彎腰給葉景和慢慢的喂了進去,葉景和一邊喝水,一邊不着痕跡看着義國公。
他的擔心不似作假,目下勉強可以算作安全。
只是……葉景和看着義國公那有些熟悉的眉眼,眉頭微微一皺。
他們的眉眼,是否在某些地方有些太過相似了?
當然,這種相似不是一眼能看出來的,可是葉景和曾經研究過一段時間的素描,這種骨相上的相似讓他無法忽視。
再一看義國公這般小心翼翼中又帶着幾分親近的态度……
他,不會是這人的私生子吧?!
義國公并未察覺到葉景和一下子古怪起來的神色,外頭的手下突然禀告道:
“大人,劉知府剛剛回城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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