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考卷現在還能找回來,家學前後門都有人看守,調換考卷的人既要臨摹我二人的名姓,又要拿走考卷,更要不引人注意,所以他消失的時間并不會太久,所以考卷根本來不及銷毀,它就在家學之中!少爺——”
葉景和擡眼看向裴渡,目光相交的一瞬間,裴渡立刻道:
“來人!搜!給我一寸一寸的搜,我不信找不出來!”
随後,下人們便在家學裏到處搜尋起來,沒一會兒,便有人沖了回來:
“少爺,找到了!找到了!”
裴渡頓時大喜:
“當真?這麽快!在哪裏找到的?你是如何找到的?!”
找到考卷的人正是青柱,他撓了撓頭,不知道怎麽說,葉景和溫聲安撫:
“你一樣一樣回話便是,少爺不會怪你的。”
裴渡也反應過來,是他急躁了,忙點了點頭:
“對,不着急。你一件件說。”
“是,少爺!這是小人在三老爺的值房窗臺下尋到的,不知道被誰挖了坑,埋在裏面。
這家學沒開以前小人便一直守着,裏面多了一顆草小人都清楚哩,何況是那麽新的土包包……”
青柱憨笑說着,裴渡不由贊許的看了他一眼:
“好,稍後我自有賞賜發下!”
“謝少爺!嘿嘿!”
青柱歡天喜地的退了下去,留下桌上滿是泥土的考卷,葉景和擡了擡下巴:
“漏洞二,已經出現了!此人來不及銷毀考卷,只能就地掩埋,可家學一直被打掃的很乾淨,那這人又要怎麽挖坑填埋呢?所以,此人的雙手甲縫必定有新鮮泥土!裴雨少爺,您可先伸手一驗。”
葉景和看向裴雨,面上帶笑,可眼底卻沒有一絲笑意,裴雨臉色微白,在衆人的催促下伸出手來。
那嬌生慣養的雙手白白淨淨,別說甲縫,連手指都不染纖塵。
“裴雨哥,你到底為什麽要說謊呢?”
裴渡很是費解的看着裴雨,心裏卻仿佛漏了風似的陣陣犯冷,好像,只有他拿裴雨哥當朋友,當兄弟,而裴雨哥卻只把自己當成随意欺騙的傻子!
裴雨垂着頭,一字不發,而其他人也開始彼此自查,等到最後,只有一個人還沒有驗過。
裴渡錯愕詫異的盯着那人,幾乎失聲:
“裴風,怎麽會是你?!”
葉景和也不由無言,其實在裴雨站出來的時候,他便有所猜測,畢竟他二人是最親近的堂兄弟。
只是,當初那個只有四個銅板也願意慷慨解囊的小少年,怎麽就走到了雞鳴狗盜這一步?
“你憑什麽說是我!我不像你們,一個個在家中可以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你們看看我的手!再看看你們的手!你們,你們要是為了羞辱我,這家學我以後不來就是了!”
裴風踉跄沖到前面,他那單薄的冬衣下,伸出的手比葉景和現在的還要粗糙,那上面一個個凍瘡通紅醒目,兩只手幾乎腫成了一個紅通通的大饅頭,而那甲縫中的污泥,更像是一條條鑽在肉裏的小黑蟲,又惡心又可憐。
裴鵬不由小聲嘀咕道:
“前個我爹還讓我娘給九伯家裏送藥,聽着好像是九嬸凍病了……”
裴家家學的存在,一是讓這些孩子能開蒙識字,篩出讀書的苗子,二也是為這些孩子中家境貧困的減輕負擔。
這裏面的一應花費皆由大房一力承擔,而這裏面受益最深的應當就是裴風。
孤兒寡母,孤苦無依,孑然一身,他每每只有在家學才能吃得飽,暖和幾分。
裴渡定定看着裴風,半晌,他才看向葉景和:
“長風,算了,左右考卷已經找回來了,此事作罷吧。”
說完,裴渡轉身朝座位走去,葉景和聞言,只垂眸道:
“我聽少爺的。”
“為什麽作罷!是你們,是你們冤枉了我!長風,你一個下人,卑劣的賤種!憑什麽懷疑我?你有什麽資格?你也配?!”
此時此刻,裴風卻仿佛受了什麽刺激似的,一股腦将火氣發洩在了葉景和的身上,曾經他視葉景和為同類,覺得他們同病相憐,還曾在裴鵬為難時周全過,可如今随着葉景和的境遇好轉,當初的好感盡數反噬!
“長風配不配,是我說了算!你能不能在這裏,也是我說了算!”
裴渡轉身看向裴風,杏眼中淩厲難掩,袖中的手緊緊攥成拳頭:
“別人可憐你你也看不出來嗎?非要将最後一層遮羞布撕下來你就滿意了?知足了?!”
在裴風身上,裴渡看到了曾經自己的影子,只是,他還不曾變得如裴風那樣偏激。
“不!就是你們冤枉我!你們都欺負我!”
裴風看着裴渡的眼睛漸漸變紅,忽而,葉景和橫在兩人之間,擋住了裴渡的視線。
“你要證據?不妨看看你的腳下,你猜,我為什麽那麽确定考卷沒有被銷毀?”
葉景和平靜的看着裴風:
“從此事發生到剛剛,我都沒有點破你的所作所為,你以為是我怕你嗎?那是給你機會!”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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