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景和閉了閉眼,他本來是想着今天給了方子以後,便慢慢不與大伯他們來往,讓他們過自己的日子。
可今日之事,讓他清楚的知道,他這位大伯實在是一個偏心偏到嘎吱窩的人。
他要是不盯着,那個為了大伯願意賣了自己的芳芳姐,只怕要被大伯草草嫁人。
而大伯娘,也落不到什麽好,可她們不該這樣,不該懷着赤誠之心,被忽視,被利用,被抛棄!
葉景和從懷裏取出三錢銀子,直接遞給葉伯娘:
“大伯娘,這些銀子是府裏給的賞錢,你拿着它買些大缸和豆子,我叫你做醬油。”
葉伯娘看了看葉大伯,見他點頭,這才收下銀子,有些不解道:
“景和,這醬油是和面醬一樣嗎?那面醬可貴了,這次還是我賒……”
葉伯娘讪讪止了話頭,葉景和卻搖了搖頭:
“這是用豆子做的醬,這次我給的方子也叫清醬,它造價低,滋味卻鹹香醇厚,您不必擔憂,只是需要費些時間。”
這是葉景和這兩日觀察過裴家廚房得到的信息,在後世家家戶戶都有的醬油,現在還沒有現世,只有一個豆醬的前身,但也因為豆腥味在裴府并不受歡迎。
也幸虧葉景和曾經家境貧寒,家中連簡單的調味品都買不起,所以他從小就看着奶奶在屋後的空地上,一桶水一瓢肥的種出一片片黃豆。
等到了秋天,他們摘了黃豆,将它釀成一滴滴醇黑綿長的醬油。
葉景和低聲将方子告知葉伯娘和葉玉芳,葉玉芳三兩遍就背了下來,但生怕自己記岔了,于是在門上用石頭刻了一些葉景和看不懂的符號。
“等我下月休沐,教芳芳姐識字吧。”
葉景和心中不由嘆了口氣,沒道理他教了外人不教自家人。
一念閃過,葉景和不由驚愕,他竟然将葉家人……當成了自家人。
一直沉默的葉大伯聽了這話,直接坐起身,激動的抓着葉景和的袖子,就連剛剛葉景和告訴葉伯娘醬油方子時,都沒有那麽激動:
“景和!你說,你說你現在能識字了?!”
葉景和掙了掙,沒有掙來,只無奈道:
“是,大伯,家主仁善,允我跟着少爺讀書識字,只是讀書要筆墨紙硯,所以這次我才不得不開口讓您替我還賬,這話,我,我真有些說不出口。”
葉景和故作掩面,而葉大伯卻語氣篤定道:
“讀!景和!你一定要讀!你放心,大伯一定好好和你伯娘一起給你賺銀子!你這孩子,這麽大的喜事兒怎麽也不給我說,要是早知道,我就不死了。”
葉大伯喜極而泣,而葉景和卻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只怕是大伯賣了他後,怕對不起兄弟,這才想要以死謝罪。
葉大伯這會兒臉上已經浮起血色,原本的死氣消失的無影無蹤,他看了看葉景和,揮退了妻女,這才低聲道:
“景和,你的玉葫蘆呢?”
“在府裏呢。”
确實在府裏,只是在老夫人手裏,除非等二老爺回來,說明那扳指是他所賞,只怕那布包才會被歸還。
葉大伯點了點頭:
“那就好,那就好,那玉葫蘆你務必要保管好,它是……你爹娘拼了命留下的。”
葉大伯壓低了聲音,葉景和一怔,不等他追問,葉大伯便搖了搖頭,不再說一個字。
直到葉景和離開葉家時,葉大伯這才看着他的背影:
“景和,你要好好讀書啊,二十年很快就過去了……”
葉大伯的聲音帶着一絲哀傷,葉景和卻沒有停步,而是在出門後,遇到了葉玉芳後,将一錢銀子放在了她的掌心:
“芳芳姐,這銀子給你。”
“景和,我不能收!”
“這銀子,是讓你給家裏買糧的,不管做什麽,總要吃飽肚子不是?”
葉玉芳還想說什麽,葉景和卻笑着眨了眨眼:
“總不能,下次我回來,還讓大伯娘去賒米賒醬給我做飯吃吧?”
“景和……”
葉玉芳雙眼紅通通的,葉景和又道:
“而且,我不給大伯和大伯娘也有原因,他們一個要忙我給的方子,一個要養病,這個家裏現在可只有芳芳姐你可有撐得住門戶了,這飲食大事只能靠你了,芳芳姐。”
葉玉芳破涕為笑:
“景和你現在說話還怪好聽的,可我是個女娃,撐門戶這事兒你,你以後不要說了。”
“誰說女子不如男?芳芳姐,我看好你!”
葉景和笑着說了一句,大步離開,而葉玉芳看着葉景和的背影,默默攥緊了掌心的碎銀。
誰說女子不如……男嗎?
葉景和坐着牛車,回到裴府的時候,已經是夕陽西下的時候了,他在路上還順手買了一串紅通通的糖葫蘆。
那晶亮透明的糖衣只有薄薄一層,将鮮紅的山楂緊緊包裹,甜香與一絲酸澀交融,只看一眼就讓人不由得流口水。
“少爺,我回來啦!”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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