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醫白了裴清河一眼,上下掃視:
“那老爺為何……”
“老趙!”
裴清河炸了毛,府醫飛快寫了方子:
“按方子吃藥,這段時間多找夫人試試,當然要是老爺怕丢人,可以尋旁人試試。”
裴清河沒吭聲,拿了方子就走,在夫人面前丢人就丢人了,他還能把人丢到外人跟前?
于是,等到暮色降臨,喝了藥的裴清河厚着臉皮登了蒹葭院的門,守門婆子看到人後,幾乎笑出了一朵花兒!
夫人現在,算是苦盡甘來了!
屋內,裴夫人今天并沒有盛裝打扮,她上穿青色蓮紋襖子,下着百花穿蝶百褶裙,只挽了一個發髻在腦後,用一根翡翠簪子裝點,讓人不由眼前一亮。
再次見到裴清河,裴夫人還有些訝異,她放下手中的賬本,起身迎了上去:
“老爺怎麽來了?”
“呃,那個,我給渡兒撥了兩個會武的小厮,孩子大了,只怕以後府裏關不住了……”
“是該防患于未然,不過男兒當志在四方,老爺也不用拘着渡兒,文心,上茶!老爺,蓮心茶好嗎?”
裴清河被夫人看一眼,整個人都要找不着北了,這會兒忙不疊的應了,又借着孩子的事兒和裴夫人一頓東拉西扯。
等說的口乾舌燥了,裴清河随手拿起茶水,一口喝乾,鋪天蓋地的苦直接遍布他的味蕾,苦的發乾,苦的讓人作嘔,苦的說不出話!
用了足足一刻鐘,裴清河這才從麻木中蘇醒過來,他看着安靜翻着賬本的裴夫人,眼睛紅了紅:
“夫人,是為夫錯了,你這些年的日子……比為夫剛剛苦那一刻還要難受吧?”
裴夫人手中的賬本‘叭嗒’落地,原本維持的平靜再也支撐不住,眼眶熱氣熏騰,隐隐有水霧漫出,文心輕手輕腳的退出屋子。
裴清河站起身,将裴夫人打橫抱在懷中,輕輕吮去她眼角的淚珠,步子沉穩的朝裏間走去。
帷幔層層,恰似當年他從母親口中得知星相時迷茫的心,如今多年過去,他依舊無法将此事宣之于口。
母親知他情深,為夫人來日不與渡兒反目而帶走渡兒,他知夫人憐子,隐瞞星相之說而忽略渡兒。
此間種種,唯有夫人與渡兒被蒙蔽其中,而他也不打算明言,只盼日後多多補償他們母子吧。
他逃了數載,現下,他累了、倦了,不想逃了。
短短一程,裴清河心理戲格外豐富,等他将裴夫人放在榻上,正要栖身上前,裴夫人擡手抵住裴清河的胸口,從枕下拿出一個小瓷瓶,支支吾吾:
“老,老爺,吃一粒吧,據說,據說很有用的……”
裴清河笑了,他被生生氣笑了,誰家男人能逼的夫人去買這東西?
他裴清河還真出息了!
“夫人,為夫不用藥,也能讓你快樂,你信不信?”
裴清河抓起裴夫人的手,輕輕吻過指尖,床幔落下,人影綽約間,發出一陣讓人臉紅心跳的聲音。
……
裴府主子這幾日的心情極好,再加上快到年關,賞銀更是分外大方。
只葉景和便收到了三五錢銀子的賞賜,而他也在休沐這日到了大伯醒轉的好消息。
裴渡毫不猶豫的做主讓葉景和歸家探親,葉景和再三叮囑少爺不要再跟來,自己很快就回來,這才出了裴府。
裴府如今的門房看的十分嚴格,見到葉景和出來,那叫一個如臨大敵,等反應過來是休沐日後,這才松了一口氣:
“長風,早去早回,別讓少爺他們擔心!”
門房叮囑了一聲,他雖然只和這位少爺書童見了兩次面,可人能耐啊!
不但得了家主允諾的在家學讀書,還拐了少爺出府沒有趕出府去,他以後的前程可錯不了!
葉景和笑着應和了一聲,等他坐着牛車,回到小石村的時候,遠遠就看到了葉玉芳在村口站着。
“芳芳姐,你怎麽在這兒?”
“大夫說,他讓人給你傳話爹醒了,我估摸你就要回來了,過來迎一迎!咱們快回家,娘已經張羅好飯了!”
葉玉芳一疊聲的催促着,葉景和一邊應,一邊走了進去,剛一進門,就看到擁着被子坐起的中年男人,他臉頰枯黃,發絲乾燥,整個人透着一種死氣,聽到腳步聲,葉大伯這才回過神來:
“景,景和,回來了?”
“大伯,你還好嗎?”
葉大伯點了點頭,兩行渾濁的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你,你不該救我啊!都是大伯不好,害你花了那麽些銀子,帶累了你……”
“孩子剛回來,你說這些做什麽?景和,來,先吃飯!趕路回來餓了吧?”
葉家的飯很簡單,簡單的有些過了,只有三碗糙米做的豬油拌飯,這是冬日裏十分難得的美味。
不過,以葉家的家底,只怕這豬油都是借來的,每個人的碗尖上都放着指甲蓋大的一塊雪白豬油,桌上另放了一碗醬。
葉景和也是後來才知道,他在裴家的豬油拌飯裏,放的是肉醬,而葉家的醬,更像是甜面醬。
随着葉景和将糙米飯攪拌來,這才發現自己碗底那一大勺的豬油,他一擡頭,葉伯娘就目光閃躲的坐在最遠的角落。
葉景和慢吞吞的将一口糙米飯嚼碎咽下,那粗糙的米粒有些剌嗓子,但他還是吃的很香甜。
“大伯既然覺得花了銀子,那便等您好起來後,給我賺回來。這些銀子都是少爺們借我的,我一人怕是要還到老,要是有大伯在,許能輕松些呢。”
拜少爺所賜,他現在治這些喜歡鑽牛角尖的人格外有一手!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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