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灰色棉服的掩蓋,剛剛抽條的少年臉頰被熱氣熏紅,像是凝脂白玉沁了血,那股白裏透紅的勁兒,煞是好看。
丁香色的棉襖長裙在他身上倒格外合身,配上那清清淡淡的目光,宛若一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
“既然能爬起來,那就随我去跟老夫人回話吧,你……”
玉瑩回過神說着,她有看了葉景和一眼,似是想說什麽,但又咽了下去:
“我不比玉屏姐姐聰明,平日只能逗老夫人一樂,倒也不知老夫人為何另眼待你,你……走一步看一步吧!
老夫人現下雖給你賜了藥,可是主子們的心裏怎麽想的誰也猜不透,但你不能因為老夫人此前要把你送去南巷而心懷怨怼,知道嗎?
咱們做下人的,就是要讓主子舒服,舒心,咱們裴府的主子已經十分仁慈了。要是隔壁馬府的下人犯了事兒,怕是要被打斷了手腳趕出府呢。”
玉瑩諄諄教誨,卻像是緊箍咒一樣将劇情裏長風的結局套在了葉景和的頭上。
只要是裴家仆,他這輩子都有可能落得那樣的下場!
裴渡娶妻時,已是弱冠,和女主和好也不過五載,那時,他的身契可還在裴府!
葉景和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他得想辦法,堂堂正正做人!
“老夫人,長風到了。”
“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挂雲帆濟滄海,是個好名字。”
裴老夫人坐在黑檀木雕雲鶴紋交椅上,捏着手裏的八寶珠串一下下的波動着,葉景和躬身立在下首,聞言也只恭謹道:
“長風之名為少爺所賜,乃是少爺對長風的賜福,長風感激不盡。”
“聽你所言,你倒是對渡兒十分忠心了。”
裴老夫人這話一出,葉景和頓了一下,輕輕道:
“忠心與否,不在言語,長風嘴笨,只願付諸行動。”
裴老夫人按動珠串的手指停頓,目光銳利的看向葉景和:
“既然如此,你又為何要給渡兒抹黑?!你今日做了不該做的事兒,府裏倒是可以壓下,可明日呢?以後呢?渡兒要是出去別家宴飲做客,你又做了不該做的事兒,難道也要用忠心來掩蓋過去嗎?若是你有朝一日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渡兒可能保住你?”
葉景和聽了裴老夫人這一通話,只覺得處處都是坑,但他只肅立躬身,口齒清晰道:
“按理,老夫人所言長風自不能不應,但今日此事既關乎少爺,那長風鬥膽請老夫人示下!
若是長風真做了不該做的事兒,也不必老夫人将長風趕入南巷,長風願一死以正少爺清譽。”
裴老夫人看着葉景和的眼神微變,她伸出手,玉屏将一個熟悉的布包放在了裴老夫人的手裏:
“這東西,你可認識?”
葉景和看着布包,毫不猶豫道:
“這是我的!”
“好,你既然認了,那這裏面的東西想必也是你的了。你是上月初三進的府,又是小小子,府裏只管你吃住,但平日也不曾讓你做什麽活計,所以并無月銀,你可認?”
“認,但……”
葉景和話沒有說話,裴老夫人直接打開布包,将裏面稀稀疏疏的三件東西擺放在桌上:
“銀子,扳指,玉葫蘆,你且說說哪件是你應該有的?今日之事我可有冤屈你?”
裴老夫人擡眼看向葉景和,想要從他的表情中找出一絲慌亂,可葉景和卻只是平靜道:
“主子賞的,難道長風不可以收下嗎?”
“什麽主子賞的!那扳指,我記得清清楚楚,那可是二老爺的愛物,打你入府都沒有見過二老爺,他怎麽會賞你?!”
安信顧不得規矩,沖了出來,他沒想到老夫人竟然會和葉景和對峙起來。
“我既然說是二老爺賞賜,便不怕查,老夫人大可尋人去問二老爺一句!”
葉景和并不怕扳指的說法,倒是那玉葫蘆是大伯給的,那等成色的玉葫蘆出現在他一個下人的身上……倒真是不好解釋。
“哼,二老爺昨個夜裏就出了遠門,你倒是精,不知道打那兒知道了二老爺的去向,來給你遮醜!”
安信尖酸刻薄的說着,葉景和皺了皺眉:
“二老爺賞我的時候,少爺也在。”
“少爺如今被你哄騙,自然是你說什麽就是什麽了。”
安信反唇相譏,倒是沒有注意到裴老夫人陡然變得難看的臉色。
“再說,扳指你有說法,那玉葫蘆呢?那樣成色的玉葫蘆,又是哪位主子賞了你?”
“是我的賞的,怎麽了?”
一道女聲泛着一絲冷意,掀簾而入。
作者有話說:
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挂雲帆濟滄海。——李白《行路難·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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