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算來,已經很久沒有嘗過了。
定定看着這一油紙包的數枚糖丸,她近乎無聲地嘆了一口氣,這麽多日以來頭一次接受裴雲蘅帶來的物什,伸手捏起一顆糖丸放進嘴中。
淡淡的茉莉清香混着些許薄荷還有蜜糖在口齒之中緩緩化開,壓下舌尖的苦澀。
江微遙深吸一口氣,忽然想跟裴雲蘅好好聊一聊。
若他......
若他真能解決她所有的顧慮,哪怕只是一個設想,她都願意為此一試。
最重要的是,她真的不想被關在這裏了。
她怕裴雲蘅真要把她關在這裏一輩子,或是以此做要挾,逼迫她點頭。
“我們......”
“江微遙,你愛我嗎?”
誰知她話音剛起了一個開頭,裴雲蘅卻忽而發問。
江微遙險些被糖丸噎到。
什麽意思?
送她一包糖丸,見她接受了,便迫不及待向她逼問真心?
......怎麽樣的回答能更有利于接下來的談話呢?
江微遙忽略聽到這句問話時心中的顫意,暗自思忖着答案,卻聽裴雲蘅又說:“不必給我回答。”
江微遙不由一愣。
裴雲蘅伸出手,溫柔地将她額前的碎發別至耳後,聲音很輕:“只要你心裏清楚這個答案是什麽,就好。”
只要你心裏清楚這個答案是什麽。
她清楚嗎?
江微遙不由垂下眼,逃避般忽略裴雲蘅看過來的目光,似是擔心被他窺探到內心深處的想法。
“好好用膳,好好休息。”
說罷,裴雲蘅将一物放在她身前,掌心揉了揉她的腦袋,随即緩緩站起身。
細風順着未合攏的密室門鑽入。
江微遙愣愣地看着他離去的背影,忽而眉心一蹙。
她嗅到了一股極淡的血腥氣。
這密室當中只有她與裴雲蘅兩個活物,她沒有來月信,只能是裴雲蘅身上傳來的氣味。
他受傷了?
先不說他自己的身手,他此番來還帶了錦衣衛,何人膽敢傷他?何人能夠傷他?
待餘光瞥見身前的那把冷冰冰的匕首時,江微遙神色更是僵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裴雲蘅的身形漸漸被合攏的密室門吞沒。
這是什麽意思?
他給被囚禁的人送匕首?
江微遙半信半疑,終是腳尖一勾将匕首拉近,順利的用匕首割斷束縛她手腳的匕首。
但密室的門重如千鈞,她依舊推不開。
裴雲蘅也不再來了。
每日只有送膳食的阿婆會定時定點将膳食從門上的小窗中遞進來。
一連十日,都不見裴雲蘅的人影。
江微遙簡直要在這一方小小天地裏待瘋了。
她從用匕首割開紅繩時的狂喜,再到發現還是出不去的絕望麻木,再到如今的憤怒。
她覺得如果裴雲蘅真的再次出現在眼前,她一定會忍不住拿匕首殺向他。
但她更怕裴雲蘅從此以後不會再出現了。
倚坐在牆角處,江微遙已經在想等數百年之後,裴雲蘅的子侄變賣房産,終于有人察覺到這間密室,并發現她早已腐朽成白骨的屍身後,會是什麽場景了。
肚子開始叫了。
算算時辰,應當已經午時了。
送膳食的阿婆今日怎麽還沒有來?
正當江微遙納悶之際,密室外忽而傳來腳步聲。
江微遙剛想感嘆說曹操曹操就到,下一瞬,待聽清外面越來越清晰的腳步聲後,神色卻驟然變了。
不是送飯的阿婆!
送飯的阿婆瘸了一只腿,走起路來聲音不是這樣乾脆有力的。
是裴雲蘅嗎?
江微遙心中不知為何浮現出一股不祥的預感,她皺眉沉思了一瞬,忽地又坐回被捆綁處,将被隔斷的紅繩又虛虛纏繞在手腕處,做出一副依舊被捆綁的假象。
很快,機關扣動,密室的門緩緩打開。
一道修長的身影出現在密室門前。
他踱步走進來,居高臨下地看着江微遙,忽而笑了一聲,将頭頂的帷帽取了下來:“多年不見,怎麽如此狼狽?”
是顧長恭。
江微遙心猛地往下沉:“你怎麽在這裏,不是被朝廷抓了嗎?裴雲蘅哪裏去了?!”
“多年不見,你卻追問我裴雲蘅的行蹤,真是辜負我們主仆一場的情誼。”
顧長恭蹲下身,指尖探向江微遙的臉頰:“不過你不念舊情,我卻不是無情之人,錦衣衛叛亂,裴指揮使應當自顧不暇了。”
錦衣衛叛亂?
江微遙立刻想起最後一次在密室當中見到裴雲蘅時,他身上飄來的血腥氣,手指不由輕顫起來。
她幾乎是立刻明白了過來:“......錦衣衛當中有你的人?”
“當然,否則我怎麽能越獄出來,又千裏迢迢追随裴指揮使來到這裏,找到你呢。”
顧長恭愉悅地笑了起來:“我來時裴雲蘅身中兩支毒箭,如今怕是性命垂危了.......”
話尚且未說完,一道淩厲雪光忽而朝他的脖頸刺去!
作者有話說:
一想到完結,生活都有盼頭了。。。。。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