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知曉她那個傻蛋爹靠不住,她來到莊子後,便四處尋找靠山,得知鄭家人的身份後,便一直費心讨好。
好在鄭家人都敦厚,見她一個人養在莊上,也确實沒少關照她,故而她與鄭家的公子小姐還算熟絡。
能被鄭家稱為貴客,一定出身不凡。
從那以後,裴雲蘅便成了她第二個讨好的對象。
但裴雲蘅顯然比鄭家人難搞多了。
或許是從小被人恭維,對她示好的手段已經司空見慣,他一直對她不冷不熱,态度一看便知冷淡。
久而久之,她也洩氣了。
算了,在這個地界有鄭家人護着自己就足夠了,至于這個難伺候的小屁孩,指不定什麽時候就走了,親近他也沒有什麽用。
所以,她當即就要拆了送給裴雲蘅的手套,用這副好料子給鄭老夫人和鄭太姥爺一人做了一條圍巾。
鄭桉也想要,便領着裴雲蘅來了。
見他捧來的料子不少,做完一條圍巾還能再給自己做一身保暖的衣裳,她欣然同意。
裴雲蘅就站在一旁,掃了一眼她後并未多說什麽。
兩人前來自然也不單單是為了此,他們兩個偷了一壇鄭老太爺珍藏的酒,不敢在鄭府喝,便跑來莊子上。
起初,她也并沒有在意,在屋中織着圍巾,直到急促地拍門聲響起。
“江小姐,江小姐!”語氣十分着急。
她聽出是鄭桉的聲音,連忙打開門,詢問道:“怎麽了?”
“雲蘅暈過去了,你快幫幫我,幫我去叫大夫!”
從鄭桉的口中,她終于知道了裴雲蘅的名字。
但當時的她根本就顧不上這個,火急火燎往兩人醉飲的堂中沖。
——人可千萬不能死在莊子上,不然她就完蛋了!
裴雲蘅趴在桌子上,雙頰紅撲撲的,一動不動。
她探了探鼻息,确定有呼吸之後,連忙去居住在莊子上的奴仆門。
然而那些奴仆早已不把她當回事了,不論她怎麽相求威脅都無濟于事,她只得急匆匆跑回來。
鄭桉焦急地等在堂中,見她孤身回來:“沒找來人?”
她只能苦笑:“你是知道我的處境的。”
鄭桉當然清楚。
剛入冬時,她得了一場風寒,已經下不了床,莊子上的奴仆也不聞不問,若不是他正巧來尋她,她就真的死了。
可清楚歸清楚,鄭桉此時已經亂了分寸:“那這可如何是好?!”
鄭桉的慌亂再一次驗證了裴雲蘅的身份不凡,她更擔心裴雲蘅死在莊上,當機立斷道:“莊子外有一戶人家會治病,我們倆輪番背着他去。”
“為何不直接将人請來?”鄭桉連聲問:“而且那戶人家可靠嗎?”
“請來,一來一回不知要費多少功夫。”她不耐地解釋:“現下回鄭府去請大夫怎麽可能來得及,快走吧,別問了!”
鄭桉一瘸一拐站起身。
“你又怎麽了?”她當時頭都要大了。
鄭桉也慚愧:“趕過來時太急,摔了一跤。”
順着他的目光看下去,已經有血洇了出來,染紅袍子,再看鄭桉的臉色,一看便知喝了不少,身子都踉踉跄跄的,難怪會摔倒。
她欲罵又止,卻也只能道:“你在這裏等着吧,我背他去。”
裴雲蘅不能死在這裏,鄭桉更不能了。
鄭桉還想說什麽,卻也知曉自己跟着只會是累贅,只得将話咽下,幫着她将不省人事的裴雲蘅放在她的背上。
還好啊。
還好有鄭家接濟,她每日的夥食都不錯,吃得白白胖胖。
還好這一年半載奴仆老是刁難她,她日日劈柴練就了一身的力氣。
不然,她怎麽可能駝動裴雲蘅。
正值隆冬,天色已黑,地面上是半截手指厚的積雪,她就這麽背着裴雲蘅,深一腳淺一腳地走着。
天上還在不斷飄着雪花,如鵝毛一般,紛紛揚揚。
人在特別悲催的時候會特別想笑。
她就這麽一邊笑着咒罵命運不公,一邊背着裴雲蘅往前走,還不忘時不時沖天上比個中指。
寂靜的雪夜,不見星月,往上看去是不斷壓下來的雪花,一片白茫茫的荒野中,也只有這兩道重疊在一起的小小身影。
作者有話說:
哎,寫到最後真的有點笑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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