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綁人江微遙不見
“陳三公子,好久不見。”
縣衙西側的刑房深處不見天光,四壁灰磚泛着濕冷的陰寒,牆角立着血跡斑斑的各式刑具,每一件都透着森然冷意,看的人不寒而栗。
塵土和血腥氣太重,剛走進來,陳旭安便掩唇撕心裂肺地咳了起來,雪白的帕子上頓時出現星星點點的鮮紅血跡。
他是陳家人,在尚未定罪之前,即便進了縣衙也是好生招待。
柳楊為他倒了一杯水:“刑房簡陋,讓您見笑了。”
陳旭安擺了擺手,沒有接這杯茶,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自嘲:“進了這裏,還有什麽見笑不見笑的。”
柳楊便也不再跟他廢話,直截了當地問:“王掌櫃是不是你殺的?”
“不是。”陳旭安也沒有兜圈子。
“那此物你作何解釋?”柳楊掏出一只手指長的白玉瓷瓶,“裏面裝了什麽你應該很清楚。”
見這只瓷瓶被搜出來,陳旭安嘆了口氣:“黃泉水。”
柳楊斥道:“你既然知道,怎麽敢說王掌櫃的死與你無關!”
陳旭安反問:“王掌櫃是死于此毒嗎?”
柳楊沒有開口。
陳旭安說:“據我所知,此毒極為難得少見,早在幾年前便已經買不到了,整個武鳴縣只有兩人有,一位是我過逝的妻子,一位是王掌櫃。”
“亡妻的毒被人偷走殺了我父親,王掌櫃的毒在我手裏,他絕對不是死于此毒,我即便有此毒又能說明什麽?”
柳楊冷笑一聲:“那你不妨好好說說,王掌櫃的毒為何會出現在你手裏?”
陳旭安答道:“我從他手裏買來的,給了他足足五百兩。”
柳楊緊跟着問:“何時買來的,有無人可作證?”
陳旭安回憶了片刻:“七日前,在醉滿樓酒肆中,他在廂房喝酒,我從他手中買來了。至于見證人......”
他嘆了口氣:“我買的是毒藥,怎麽可能找人見證,便是随身伺候的下人也都被我打發走了,哦對,我從他的廂房中出來時,撞見酒肆的夥計了,他應當能為我作證。”
他竟然如此坦蕩的将那夜他與王掌櫃的見面說了出來。
柳楊心下一沉,開口試探道:“那夜見面你只買了此物,沒有做別的?”
陳旭安沉默了一下:“我還動手打了他。”
他越是坦誠,柳楊越是心中不安:“你為何動手打他?”
握着帕子的手指收緊,又是片刻的沉默,陳旭安忽而自嘲地笑了:“柳捕快,你們既然懷疑是我殺了王掌櫃,我不信你們沒有調查出他與亡妻的過往,既然如此,又何必這般問呢?”
柳楊雙眸微眯:“你是何時知曉她二人的過往?”
陳旭安深深吐出一口郁氣:“一開始。”
“一開始?”這個回答出乎了柳楊的預料。
“看來你們清楚,卻也清楚的并不詳細。”
陳旭安笑了笑:“我與亡妻相識的雖沒有他早,但在成親前也不是毫無交集,他父親是給府上送菜的農人,有時她也會來幫忙,因此相熟。”
柳楊身邊的衙役沒忍住問道:“然後呢?”
陳旭安驚訝:“是要在這裏講述我們相愛的點點滴滴嗎?”
“相愛?”柳楊眉心蹙起,“你覺得你們是相愛。”
陳旭安臉上地笑斂下:“不是我覺得,我們相愛是事實。”
柳楊悟了兩分:“所以當年是你想要求娶趙娘子,所以陳老太爺才會去趙家提親。”
陳旭安淡聲說:“父親本來不願,覺得門第懸殊,好在我身體不好,鬧了兩日便撐不住了,父親只能同意。”
柳楊眉心微微蹙起:“你确定趙娘子是真心願意嫁給你?”
陳旭安朝她看過來,臉上凝出怒氣:“當然,成親之前我是得了她的首肯,這才向父親提議,否則我怎麽會拿自己的身體去當籌碼?”
柳楊一時無言。
因太過激動,陳旭安又咳了起來,臉色再次肉眼可見的慘白下來。
“總之,不論你們先前打聽到了什麽,但只要說她與王掌櫃兩情相悅那都是假的!”
陳旭安深吸一口氣:“真正與她兩情相悅的人是我,便是我們兩個成親也是她主動開的口,我知曉自己身子不好,本來是不敢肖想她。”
“不要再将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了,我知道你們在懷疑什麽,亡妻不是我所殺,父親還有王德興的死也與我沒有絲毫關系!”
柳楊與身邊的衙役面面相觑。
畢竟是陳年舊事,他們了解的并不詳細,另外兩個當事人也已經不在了,單聽陳旭安的一面之詞,他們根本無法判斷真假。
陳旭安氣息平複下來,琥珀色的眸珠直勾勾地看着柳楊,忽而開口問道:“柳捕快,你與江娘子想必十分要好吧。”
江娘子?
柳楊心中一凜:“你說什麽,哪個江娘子?”
陳旭安不緊不慢道:“哪個江娘子還用問嗎,柳捕快應該心知肚明才是。”
“你為何會突然提起她?”柳楊心底莫名湧起不安,沉聲質問道:“你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陳旭安卻不肯再繼續往下說了:“只是好奇罷了,柳捕快何必如此聲色俱厲。”
*
黃昏将散,幾縷殘陽映照着飛檐。
裴雲蘅手中拎着一包油紙,是江微遙從縣衙離開時點名要的鹹水鴨。
一想到江微遙或許在家中眼巴巴的等他回來,裴雲蘅的腳步加快,唇角不自覺便溢出笑。
推開門,院子裏靜悄悄的。
裴雲蘅擡眸看向屋內。
天色已暗,屋內卻沒有掌燈。
外面嘈雜的長街更襯托出幾分院裏院外的靜谧。
不知為何,裴雲蘅心底忽而泛起微妙的不安。
他大步走進正屋,徑直走向床邊——沒人,江微遙沒有在屋內小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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