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紙條“你也不想
夜色剛沉,天邊泛起魚肚白,街巷已傳來零星的叫賣聲,混着晨起微涼的風,撞在窗棂上。
裴雲蘅早早就起身整理收拾行裝。
今日就要出發押送上任縣令去往涼州府,來回少說也要六七日,換洗衣物、乾糧、文書還有縣令交付的腰牌一樣樣規整妥當。
房門被輕輕推開,江微遙踩着晨光走進來,手裏拎着買回來的早膳:“夫君,收拾好了嗎?”
她今日沒有往日裏的嬌俏頑劣,也沒有嘻嘻哈哈耍賴撒嬌,安安靜靜走到他身邊,眉眼溫順柔和,像清晨溫柔散開的薄霧。
詢問聲打斷了裴雲蘅的心不在焉。
他垂着眼,掩去眼底所有紛亂情緒,依舊是那副清冷疏離,波瀾不驚的模樣,一絲不茍疊好換洗衣物,神色看不出半分異樣:“快了。”
“還有兩刻鐘,足夠吃一頓早膳了。”江微遙将粥碗、熱餅擺上桌,聲音帶着點沙啞,“我買了碗米粥,夫君先墊墊肚子,剩下的糕餅和包子可以帶到路上去吃。”
裴雲蘅擡眸看向她。
少女一身素雅衣裙,發絲梳理得整整齊齊,眉眼低垂,往日清澈透亮的雙眸此時微微泛紅,無端透着一股可憐。
他手上的動作不自覺頓住,皺了皺眉:“怎麽了?”
“沒事。”
她飛快地低下頭,拿起油紙将熱氣騰騰的糕餅包起來,放進他的包袱裏,語氣發悶:“去涼州府少不得要走山路,夜裏冷,記得多備兩件厚衣袍,入夜也不要急着趕路,安全最重要,千萬不要逞強。”
一句句叮囑說得溫柔細致,面面俱到,旁人聽着,只覺得夫妻情深的體貼,江微遙卻困得只想打哈欠。
一連兩日天還未亮就起身,她困得都要擡不起頭了,打定主意等裴雲蘅走後,她就去美美補個覺,再去春熙樓用個午膳。
裴雲蘅離開了,她終于可以光明正大過她富婆的生活了。
她心裏這般想着,淚水卻驟然從眼眶中滾落下來。
指尖用力捏着包袱邊角,她聲音難掩哽咽:“......夫君,我舍不得你走,自你我相識後鮮少有分別的時候,一想到你離開後我就要獨守空房,我就忍不住苦惱......”
她一邊說一邊抹眼淚,心裏卻在發愁:等下要去春熙樓裏吃什麽好呢?好久沒去了,她都快要忘記菜的味道了。
晶瑩的淚珠順着臉頰滑落,她擡起水汪汪的眼,像是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不舍,忽而上前一步,抱住了裴雲蘅的腰。
溫熱的身子緊緊貼着他,一雙纖細的手臂環住他的腰,力道收得很緊,像是怕一松手,他便會立刻走遠。
或許是怕自己被推開,她甕聲甕氣地補了一句:“夫君,別急着推開我,我就抱一下,就抱一下......”
裴雲蘅的身子瞬間僵住。
江微遙将臉埋在他的胸膛,鼻尖蹭着他素色的衣料,溫熱的淚珠悄無聲息落下來,洇濕一片衣料。
那點點淚痕,像是燙人的火點,順着衣料,直直烙進他的心口。
他低下頭,視線落在她低垂的眉眼和被淚水打濕的纖長睫毛上,心頭猛地一顫,喉間像是堵着什麽東西,心神不寧間,複雜的情緒翻湧着,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遲疑了良久,他才緩緩擡起手,動作笨拙地覆在她的後腰上。
微涼的掌心輕輕拍了拍她,動作生澀又溫柔,像是在回應她,又像是在安撫。
江微遙未說完的話就這般消散在唇舌中。
裴雲蘅這個舉止顯然出乎她的意料,但她只愣神一瞬便反應過來,手上摟得更緊了,她緊緊抱着裴雲蘅,回應他的主動。
不過短短數日別離,她竟不舍至此。
“不過四五日,很快便回來了。”喉結微微滾動,他的聲音比平日低沉許多。
江微遙卻像是被這句話勾得情緒更甚,埋在他胸膛前輕輕蹭了蹭,淚珠落得更密了,卻不肯放聲哭。只安安靜靜地抱着他,像是要把這幾日的思念都融進這一個擁抱裏。
裴雲蘅任由他抱着,看着她微微聳動的肩膀,脊背繃得筆直,心裏泛起一絲從未有過的酸意。
就好似,他也跟着不舍起來一樣。
良久,江微遙才慢慢收斂了情緒,手臂緩緩松開他,往後退了半步——實在是再不松手她就哭不出眼淚,還要把自己悶死了。
她偏過頭,擡手胡亂抹了抹眼角的淚痕:“夫君趕緊将粥喝了吧,否則就要餓着肚子出發了。”
裴雲蘅看着她泛紅的眼尾,坐下來,端起了粥碗。
用膳的片刻,屋裏很安靜。
裴雲蘅喝着粥,江微遙就眼巴巴看着他,眼都舍不得眨一下,唯恐少看一眼。
知道的是裴雲蘅只是外出幾日,不知道的還以為他重病纏身,人馬上就要沒了。
在江微遙的依依不舍中,時辰終于到了。
二丫跑上來敲門提醒二人,兩人并肩走出客棧,黑馬早已拴在街邊。
裴雲蘅沒有立刻翻身上馬,而是牽着馬,陪着送他的江微遙又走了一段路。
行至城門前,車馬往來,人聲喧嚣。
江微遙這才止步:“夫君,一路小心,早去早回,我等你回來。”
短短一句話,卻莫名說得裴雲蘅心口發燙,他緊緊攥着缰繩,聲音微啞:“好。”
他低聲道:“等我回來。”
江微遙心道不能再說下去了,越說越不吉利,再說下去恐怕人就回不來了。
而就在此時,一道含笑熟稔的聲音不合時宜響起。
“遙遙。”
顧長恭驅馬靠近,手裏提着精致的食盒,一身月牙白長袍,徑直駕馬至江微遙身側,語氣親昵:“我就知道你會來。”
他全然無視一旁的裴雲蘅:“以前我每次出門時,你都會偷偷跑來送我。”
江微遙的頭又開始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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