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他還是将這話咽回去了:“......真的是我不适合讀書。”
“怎麽不适合了!你三歲啓蒙......”江微遙很激動,又将那段話複述了一遍。
裴雲蘅等她說完問道:“然後呢?”
“啊?”
“三歲啓蒙,五歲始習詩書,七歲便能作詩......然後呢?”
江微遙目光開始游移:“然後就刻苦讀書嘛......”
“刻苦到現在仍舊是白身。”裴雲蘅毫不留情揭露,哪怕被揭露的那個人是自己。
“......也不能這麽說吧。”
“很難想象,”裴雲蘅誠懇道:“很難想象我竟然是一個讀書多年的書生。”
“我不允許你這麽诋毀自己!”
江微遙怒道:“是!你是天資愚鈍,你是在讀書上毫無長進,是給豬塞上兩本書或許現在都比你強一些,但是——”
她大聲道:“你就要這麽放棄嗎?你跌倒了一次就不敢爬起來嗎!站起來,你命由你不由天,告訴命運你絕不服輸!!”
裴雲蘅:“”
他聽得腦瓜子嗡嗡響。
她到底在燃什麽?
而且......
裴雲蘅遲疑,好像她說得這番話更诋毀更傷人吧......
什麽叫做“給豬塞上兩本書或許現在都比你強一些”?
這真的不是在諷刺他嗎?不願相信這竟然是被當作鼓勵的話出現。
何況,他在讀書這件事上也不是跌倒一次這麽簡單,按照她之前的敘述,他應該是滾着前進的。
“你清醒一點......”裴雲蘅試圖拉住她。
但江微遙執意上桌,叫醒他這個誤入迷途之人。
他只好道:“小吏月俸二兩銀錢,每月還可以掙外快,我問過刑房老吏,雜七雜八每月能拿五六兩銀錢,多的時候甚至能拿八九兩。可以每個月都給你做身新衣裳,買件首飾。”
在這個小小的武鳴縣,這個月俸絕對不算少,當然最重要的是裴雲蘅多說了一些。
江微遙不再手腳并用爬上桌了。
她立刻端莊坐好,臉上的悲憤眼淚統統消失不見,朝他微微一笑:“夫君既然已經決定,我便不再多說什麽了。”
裴雲蘅:“......”
他冷笑一聲。
或許是他這聲笑嘲諷意味太過明顯,江微遙嘆氣道:“夫君,你真的想好了嗎?”
斜觑她一眼,裴雲蘅應了一聲。
“既然特意問過了老吏,我就知道你是真的下定了決心,我不想乾涉你的決定,只是擔心日後你會後悔,也怕到時候你會怪罪我。”
裴雲蘅淡道:“你放心,即便日後出了什麽閃失,我也絕不會因自己的決定而遷怒你。”
“好,只要夫君真的想好了,不是為了養家不是為了月俸銀子。”江微遙說:“如果是因這些身外之物動搖,我寧願什麽都不要,哪怕與你荊釵布裙一生也沒什麽不好。”
說這句話時,她語氣認真,臉上挂着淺淺的笑,笑容透着幾分堅定和溫柔。
仿佛正在印證她說這句話時的決心。
裴雲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片刻後才低低“嗯”了一聲。
演了半天也演累了。
淨了淨手,江微遙終于可以安生坐下來用膳。
喝着冰冰涼涼的玉丸子紅豆糖水,她将二十兩銀子收好:“夫君放心,這些銀錢我一定會省着些用的。”
裴雲蘅動作稍頓,幾息後道:“不用。你需要什麽想要什麽就買,銀錢沒有了可以再掙。”
想起方才她說得那句話,看着她珍之重之的将這二十兩銀錢收起來,裴雲蘅莫名覺得心酸,心中再次升起了愧疚。
袖中的銀票仿佛成了炭火,燒得滾燙。
他甚至生出譴責自己的念頭,險些克制不住想将袖中的銀票拿出來一并交給江微遙。
江微遙還在沖他甜甜地笑:“夫君你真好。”
她殷勤的為他添菜:“夫君掙錢辛苦了,你多吃一些肉,補補身子。”
裴雲蘅別開眼。
更愧疚了。
“......對了夫君,”一邊添菜,江微遙裝作不經意地問:“你每月什麽時候發月俸,是每月可以做一身衣裳和挑一件首飾,還是二者任選其一?”
裴雲蘅:“......”
“夫君,你說話呀,到底是二選一還是能都要?這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
“都沒有。”
“什麽?你剛才可不是這麽說的,馬上就是梅雨季了,言而無信小心遭雷劈!”
“呵呵。”
裴雲蘅冷着臉心道:再相信你的甜言蜜語我就是狗!
作者有話說:
幾天後小裴大人:當狗就當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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