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親吻這是一個淺
夜闌人靜,星疏月朗,連蟲鳴都漸漸消歇,唯剩皎潔月色與風合鳴,輕撫枝頭翠葉。
一入夜,江微遙抱着被褥又開始打地鋪。
裴雲蘅靜靜看着她。
很奇怪。
她似乎很熱衷于在外人面前塑造恩愛的假象,為了留下來,嘴上不斷喊着睡在地上腰疼夜裏卻又不厭其煩。
她常常表現得很淺顯,心裏想什麽面上一覽無餘,有時卻又難以捉摸。
江微遙也開始看他。
手上的動作不停,偷瞄的眼神也不停。
“在看什麽?”裴雲蘅淡淡地問。
“夫君在看什麽我就在看什麽。”
“我看的是你。”
“啊?”江微遙拖着長長的腔調,“那我跟夫君不一樣,我看的是心上人。”
她目露哀怨:“難道夫君看得不是心上人嗎?”
在回答是或否中,裴雲蘅選擇把眼睛閉上了。
“夫君!”江微遙嗔道,“你這是什麽意思?你故意的,我讨厭你!”
裴雲蘅又慢騰騰将眼睜開了——果然,她氣呼呼地瞪着他,手裏還攥着枕頭,似是蠢蠢欲動想要砸過來。
慢條斯理将手中書卷翻過一頁,裴雲蘅評價:“惱羞成怒。”
江微遙大聲反擊:“榆木腦袋!”
攻擊完她又把自己哄好了:“夫君,是不是我一直忙着冷落了你?哎,我明白的。”
“......你又明白了?”
江微遙嘆了口氣:“你愛我愛得深沉,自然希望我滿心滿眼都是你,驟然被我冷落自然不高興,耍耍小脾氣也是正常,放心,我會一如既往包容你的。”
“......”
“怎麽樣?是不是被說中臉紅了?別不承認啊,我是不會笑你的。”江微遙抿嘴一笑。
“”
“夫君,你知道嗎,我其實犯了一個錯。”話鋒一轉,江微遙語氣突然變得嚴肅。
心神微動,裴雲蘅沉聲問:“什麽錯?”
“愛你的不知所措。”
“”
握着書卷的手指泛白,裴雲蘅呼吸聲凝滞。
他錯了。
他竟然在那一瞬間妄想江微遙會坦白。
她還在沒心沒肺的嘻嘻哈哈:“夫君你怎麽吃一塹吃一塹又吃一塹的,真是個小饞貓。”
今日晚膳吃的荷葉雞。
裴雲蘅沒有什麽胃口,沒有多食。
他慶幸自己沒有多食,饒是如此,胃裏還是一陣翻騰。
他甘拜下風,不想在這麽惡心的話上過多糾纏,沉聲問:“你就沒有別的話想對我說嗎?”
這是給她的第二次機會。
江微遙詫異:“這麽動人的情話還沒有哄好你嗎,夫君還想聽什麽?”
好。
好得很。
握着書卷的指節發白,裴雲蘅臉色冷淡下來,不再理會她。
将地鋪打好後,江微遙困倦地躺下來,目光悠悠看向那支正在燃燒的火燭。
蠟燭靜靜燃燒着,微弱的火光勉強撐起一小片光亮,時而輕輕搖曳,仿佛随時會被黑夜吞滅。
不知過了多久,她開口,聲音因困倦而染上沙啞:“夫君,你會一直陪着我嗎?”
裴雲蘅已和衣躺下,呼吸聲平穩。
江微遙沒有如往常大呼小叫揭穿他裝睡,自顧自地說:“我想一直陪着你,一直一直陪伴在你左右。”
“一願郎君千歲,二願妾身常健,三願如同梁上燕,歲歲常相見。”
她忽而起身,行到窗邊将窗戶打開,露出那一輪玉盤圓月。
月色寂寂悄悄漫進窗來,清光如水,斜映下幾道斑駁疏落的樹影。
“還記得當初你我一起坐在屋檐上,你手把手教我寫下這首詩。”江微遙複又躺回來,笑了笑說:“我記性很好吧。”
睜開眼,裴雲蘅望向那一輪明月。
月色朗朗,映得天地一片澄澈,似近在窗前觸手可及,然皓月當空,高懸于蒼穹,只許凝望。
他眸色晦暗不明,半晌後,開口說:“屋檐上有風。”
“什麽?”江微遙一愣。
“有風沒有辦法教寫字。”
“你......”江微遙被氣笑了,“是你寫在我手心裏的,不用紙張,有風也不怕!”
“哦。”
江微遙不死心:“你就沒有別的想說?”
裴雲蘅沉默幾息:“用手寫寫不清楚。”
“......”強忍下問候裴雲蘅身體的沖動,江微遙微笑,“我讨厭你。”
裴雲蘅不說話了。
“當初是你拉着我的手非要教我的,現在又仗着失憶不想負責。”江微遙憤憤指責。
裴雲蘅重新閉上眼睛。
江微遙超大聲:“我讨厭你!”
裴雲蘅:“嗯。”
他不“嗯”這一聲還好,一嗯江微遙頓覺他在挑釁,氣得直磨牙:“我生氣了。”
她拉過被子蒙住頭:“我今天晚上會冷冰冰的睡覺,不讓你看到我的絕美睡顏!”
薄唇微勾,裴雲蘅懶洋洋地想,這可真是好嚴重的懲罰。
風輕輕掠過窗臺,窗外那株葳蕤梨樹沙沙作響,花瓣随風垂落,在陳舊窗沿上留下一簇春色,蓋住了那一小捧能讓人昏睡的香灰。
夜在寂靜中慢慢消磨,星月西移,燭火也漸漸矮了下去。
江微遙睜開眼。
聽着屋內平穩的呼吸聲,她緩緩坐起身,沒有發出一絲聲響走到床邊。
疏漏月光映着裴雲蘅深邃冷冽的眉眼。
江微遙蹲下身,試探般拉了拉他的手指。
裴雲蘅呼吸平穩,依舊沒有要醒的跡象。
她又擡手在裴雲蘅眼前晃了晃,依舊如此,這才松了口氣。
“好好睡一覺吧。”将腦袋放在裴雲蘅手掌上,她輕輕蹭了蹭,說:“你這段時日總是難以安眠,為什麽呢?你不肯告訴我,我雖笨,但也能為你分憂的。”
回答她的自然只有細微的風聲。
“夫君,你的記性不好,常常會忘記我說的話,我真怕.......真怕有朝一日你會忘了我。”
她擡起頭:“答應我,保護好腦袋,別再磕磕碰碰,別再忘記我了。”
她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你已經忘記過我一次了。”
衣裳摩挲的細微聲音響起,她站起身,食指微勾在裴雲蘅鼻梁上輕輕刮了一下:“已經食言過的人不許再食言了,不然我真的會生氣的!這次就不會輕易原諒你了。”
俯下身,一縷發絲自然垂落到裴雲蘅單薄的眼皮上。似在認真端詳他,片刻後她不情不願哼道:“算了,我還是會原諒你,誰叫我心軟又心善,才不會跟你一般計較。”
她伸手将那縷發絲別在耳後,似是被投入石子的湖水,漣漪過後好似歸于平靜。
江微遙邁步朝外走去。
細微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臨近房門時忽而止住。
“不行,為了防止你真的忘記我,必須給你點顏色瞧瞧。”
呼吸聲加重,江微遙去而又返,定定看着裴雲蘅沉靜的睡顏,胸前微微起伏,似是在躊躇猶豫。
幾息後,她終于下定決心,跪坐在床榻邊親了上去。
裴雲蘅的唇瓣微涼,薄而柔軟,全然沒有想象中的冷硬。
這是一個淺嘗辄止的吻。
或許都不能算是吻,她親在了裴雲蘅的唇角,只在匆忙起身時無意中觸碰到了他的唇瓣。
連呼吸都來不及交纏在一起,根本不敢停留。
江微遙手忙腳亂跑了。
屋門敞開,一縷輕飄飄的風吹了過來。
已是後半夜,星月黯淡,周遭寂靜無聲,只有不遠處的街巷會隐隐約約傳來兩聲犬吠。
客棧臨湖而建,江微遙推開後門一路跑到湖水亭上才慢慢停下腳步。
夜風吹皺一池春水,她扶着石柱坐下,平複着呼吸。
片刻後,她随手折下一支不知名的春花,指尖稍稍用力,粉白的花瓣便掉落在手心,又随着夜風灑落在波光粼粼的湖水中。
江微遙趴在欄杆上,心不在焉看着落花随流水遠去。
她仿佛是偷跑出來欣賞湖中夜景,直到兩聲鳥叫由遠及近。
背脊繃緊一瞬,江微遙轉過身子,垂眸片刻,接住那只毛發灰白的鴿子。
将早已準備好的紙條綁在鴿子腳上,甚至因為手抖,險些令紙條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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