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娘臉上神色一僵。
“女兒保證絕不會再鬧了。”二丫緊緊拽着周大娘的手指,“阿姐即将出嫁,怎麽也要讓我送送她,我、我怕日後再也見不到她了......”
身子狠狠一顫,周大娘哪裏還說得出拒絕的話,終是流着淚點頭。
只是雖決定回去,卻也不急于這一時半刻,江微遙昨晚守了一夜,困乏疲倦,眼下自然要去歇一歇。
“夫君。”
寬慰了二人兩句,江微遙走到門前,開口喚道:“你送我去昨夜歇腳的廂房吧。”
不等裴雲蘅開口,周大娘便道:“正是,小裴若是不跟着,那寺廟的小僧不認你,恐怕不會放你入廂房。”
“夫君。”
似是怕他拒絕,江微遙又低低喚了一聲。
眉眼間不易察覺的寒霜又深了幾分,裴雲蘅側首打量了一眼她的神情,一言不發的轉身走了。
他今日似是比往常還要冷幾分。
江微遙佯裝不知,趕緊跟上。
“照料病人真是件苦差事,你看,我熬得眼睛都紅了。”
江微遙可憐巴巴指着眼,卻沒有指望裴雲蘅真的看過來,畢竟以往他對于這些話都是置之不理的。
不曾想,今日話音剛落,裴雲蘅竟真的掀起眼皮,那雙黑眸意味不明地望了過來。
半晌後,他似是輕輕勾了勾唇:“确實辛苦。”
江微遙腳步一頓,只覺毛骨悚然,面上倒并未露出絲毫破綻,順着裴雲蘅的話叽叽喳喳下去。
直到入了寺廟,腳步停在廂房門前,她才停了話音。
裴雲蘅等着她推門進去後離開,江微遙卻站在門前左右張望了一下,伸手去拉裴雲蘅的衣袖:“夫君,我有話要跟你說。”
裴雲蘅劍眉微挑。
江微遙一臉急切,加重了語氣:“是要緊事,夫君快進來。”
說着,她硬是将裴雲蘅拉進來,又趕緊回去關門,連窗戶也掩上了。
指節叩着桌面,裴雲蘅雙眸微眯,不緊不慢地問:“什麽要緊事?”
揪着衣角挪到裴雲蘅跟前,江微遙低着頭欲言又止:“我說了,夫君可不能怪我。”
她這副吞吞吐吐的模樣看着實在眼熟,裴雲蘅眉心忽而攏起,狐疑道:“你把醫館的廚房也給毀壞了?”
江微遙:“?”
“......才不是!”江微遙大聲反駁,“是關于二丫的。”
神色一頓,裴雲蘅眼睑微擡,不動聲色地看着她。
“昨夜,二丫想要溜走被我發現了,我把她叫住詢問,沒成想竟問出了大事......”
江微遙沒有隐瞞,将昨夜與二丫的談話一字一句複述一遍,包括她教二丫如何示弱的話。
江微遙讪笑道:“我知道不該多管閑事,可我實在看不下去了,我就說這村子裏不對勁兒,他們竟然無視朝廷律法,做出這般天理難容之事......”
裴雲蘅先是沉默,黑眸沉沉看她,冷冽的眸色中摻了幾分始料未及的怔忡。
他原以為......
原以為昨夜是狐貍暴露出了真面目。
本還在冷眼旁觀她接下來的伎倆,不成想,此時狐貍竟然将自己的真面目全盤托出,且洋洋得意......
“被父親接回家後,我時常哭,最知道怎麽哭才能打動人,昨夜言傳身教今日二丫果然哭得可憐,哭得出色,哭得與衆不同......”
說着說着,江微遙甚至都不心虛了,十分驕傲,連頭都揚了起來。
“為何要告訴我?”薄唇微抿,裴雲蘅出聲打斷她的得意。
“什麽?”江微遙疑惑。
定定地看着江微遙,裴雲蘅問:“為何要将這些告訴我?”
示弱既然是武器,可以麻痹敵人。
那麽,你為何要如此坦蕩的告訴我?
聞言,江微遙卻好似更加疑惑了:“你我夫婦本為一體,自然是坦誠相對,為何要隐瞞?”
她目光灼灼,理直氣壯地反問回來。
長睫微微顫動,裴雲蘅下意識避開江微遙看過來的目光,一時失語。
見他沉默,江微遙似又心虛起來:“我如今細細回想才知害怕,我們兩個在村子裏勢單力薄,若是真壞了裏正的事,會不會被報複......”
那熟悉的哭聲又響了起來,江微遙眼淚一串串往下掉,哽咽道:“夫君,你倒是說句話啊,我害怕......”
還是這樣熟悉的腔調。
還是這樣熟悉的哽咽。
一手撐着額角難掩複雜神色,裴雲蘅思緒尚未理清,聽着這餘音繞梁的哭聲,忽而有些頭疼。
作者有話說:
二丫:恩師江微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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