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夫君“你在乾什麽?”
晴光潋滟,春日融融,将插入破瓦罐中那枝落敗海棠都照的灼灼。
“昨日夜裏折下來的,怎麽才過一夜就蔫了?”
江微遙拎起凋零的花枝,神色不滿。
臨近窗邊,微風拂面,血腥味便飄了過來。
她順着院內的聲響看過去。
透過疊疊簇簇的桃枝,可見裴雲蘅寬肩窄腰的身影,他雖穿着不合身的粗布麻衣,虎背蜂腰螳螂腿的身形卻是藏不住。
身旁放置一桶熱水和一把磨得锃亮鋒利的菜刀,雞已經被擰斷了脖子,殷紅的鮮血流入碗中。
待雞徹底斷了氣,他行雲流水的開始拔毛、剝皮、剔骨。
定定地看着他,江微遙唇邊忽而溢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将毛一絲不茍拔乾淨,裴雲蘅拎起手邊菜刀。鋒利刀刃在日色下閃爍着凜凜寒光,他垂眼,揮刀乾淨利索地剁下雞頭,刀尖一轉,将肥雞開膛破肚。
血水順着他修長白淨的指尖流出,他平靜地掏出內髒,幾滴雞血飛濺在臉上,順着他的面頰往下淌。
這不禁令江微遙回想起被抓進诏獄時的情景,裴雲蘅也是這麽慢條斯理的在她面前剔骨剁肉。
殘燭如豆,明滅不定。
陰濕逼仄的牢房中,一只飛鳥不慎被困入這方寸之地,掙脫不得,叫聲凄厲。
鹿皮靴踏着血水行來,江微遙被鐵鏈捆鎖在刑拘上,掀起眼簾看去,只見孤懸的燭火下,裴雲蘅玉冠束發,一身豔紅飛魚服将他的膚色襯得更加冷白。
他握住不安亂叫的飛鳥,踱步至天窗下,昏黃光暈落在他深邃的眉眼處,星星點點的血跡無處遁藏。
張開手,他将飛鳥送出天窗,行回爛肉淌血的木架前。
如此時殺雞一般,他拿起菜刀,垂下濃密卷翹的眼睫,神色專注的剁肉。
如果那肉不是她的同伴就好了。
“哎喲小裴,你乾活夠麻利的。”
周大娘走進院內,見狀不禁誇道。
當初這對模樣标志的年輕夫婦來找她租賃房子時,她只覺得古怪。這二人不論是相貌還是氣度都不似尋常百姓,怎麽會願意在這窮苦鄉下過活?
若非她這處小宅院确實不好租賃,那位小娘子又實在嘴甜招人疼,她是不願意點頭的。
尤其是這位丈夫。
生的高大威猛,雖面容俊朗,卻也冷峻不茍言笑,看人時漆黑如墨的眸子暗沉沉的透着冰冷涼薄,絕不是個好相與的。
平日裏她都是繞着此人走,只跟那位姓江的小娘子說話。
“周大娘,您怎麽來了。”
斂下思緒,江微遙臉上挂着溫和地笑迎出來:“正好今日殺雞,我将那兩只雞爪裝好您捎回去,給大丫二丫吃。”
說罷,她擡頭揉了揉跟在周大娘身邊,一言不發的二丫腦袋:“怎麽瞧着垂頭喪氣的,誰惹你不高興了?”
走近了,竟能聞到二丫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還算好聞,卻不像是鄉下可以用得起的香料。
二丫低垂着頭,悶聲悶氣說:“阿姐要出嫁了,雞爪她吃不了了。”
江微遙一愣,不明白此話何意,周大娘立刻将話頭劫了去:“三狗去後山摘了兩桶野果子,我嘗着味道不錯,便給你們送來一些。”
江微遙接過籮筐,又聽周大娘不好意思地說:“大丫馬上要出嫁了,照例要在門前挂上紅燈籠和綢緞,可......能不能麻煩小裴幫幫我。”
周大娘是寡居,二丫三狗年紀小個頭矮,摸不到門頭。
“這是喜事,哪裏有不答應的道理。”
江微遙微微一笑,擡眼看向旁側的裴雲蘅,一字一頓地喚道:“你說是嗎,夫君。”
果不其然,看到裴雲蘅身子明顯僵硬。
江微遙心滿意足。
停頓片刻,見裴雲蘅不答,江微遙擡步靠近,又喚了一聲:“夫君?”
就在指尖快要握上裴雲蘅手腕時,裴雲蘅“哐當”一聲放下手中的菜刀。
下颚緊繃,他大步朝院外走去:“走吧。”
拉着二丫,周大娘不明所以地跟了上去。
被裴雲蘅的反應取悅到,江微遙頓時心情大好,不成想剛回屋倒了碗熱水,便有人登門了。
“江娘子,不好意思,驢車壞在半路耽擱了些許功夫。”
王銘恪挎着藥箱,擦着熱汗小跑進來,還沒擠出讪笑,就聽江微遙懶洋洋的聲音響起:“別裝了,他不在家。”
腳步一頓,王銘恪從善如流地進屋坐下:“有吃的沒,我都快餓死了。”
“不知道,我又不進廚房。”
王銘恪一怔,随即真心誇贊道:“竟能讓堂堂錦衣衛給你做飯,看來你已經取得裴雲蘅的信任了?”
“一二成吧。”瞥見王銘恪不敢置信的眼神,江微遙嗤道,“他做飯是因為不信任我,怕我給他下毒。”
王銘恪:“......當初你倆遍體鱗傷爬進藥堂時我就偷偷跟你說,不如直接殺掉他,你還不聽。”
“沒有爬,不要誇大用詞。”江微遙抿了口熱水,“而且你不覺得有趣嗎?”
“有趣在哪裏?”
王銘恪不恥下問:“蟄伏在一條随時可能蘇醒的毒蛇身邊,但求一死?”
他再次提議:“早些殺了他免生事端。”
江微遙沒有說話。
天光傾瀉,落在她白皙乾淨的面容上,眼睫輕垂,投下一小片陰影,讓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緒。
她忽而話鋒一轉:“你知道我初次見到裴雲蘅是何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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