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第十八章沈映月殺青
許今越說完這句話,現場所有人俱是一愣。
人家導演還沒發話呢。
她倒是先反駁了，好大的口氣。
然而許今越卻不管其他人怎麽想，先自顧自說了下去：“原著裏本來就有這一段,平白無故删了不是落人口實嗎？原著粉到時候不滿意怎麽辦？”
頓了頓後，本來她想說，李思瑤背不出臺詞，就删李思瑤的,删她的乾嘛。
但等出口前卻轉了個彎,變成了：“這一段臺詞邏輯都很清楚，而且沈錦歌的回答也是她人物高光的一部分,要删掉的話,沈錦歌這裏的存在感也會弱一大截，思瑤能同意删嗎？”
突然被卷入戰場的李思瑤：“？”
許今越說完後,看向李思瑤，向她使眼色。
陸明用李思瑤當借口打她。
她照樣可以拿李思瑤當盾牌打回去。
你删的可不是我的高光,是女主的，你當一番女主和她的團隊是吃素的？
“我……”
李思瑤也不知道自己怎麽突然被兩邊給架起來了。
但相比而言，她覺得許今越說的更有道理。
她不就是一段臺詞卡殼了一下,再背一背就好了，怎麽突然就說要删掉這一整段？
陸明什麽意思啊？
陸明卻拉了她袖子一下,道：“要不先停一下，休息一段,我們讨論讨論？”
王導也看出陸明的意思,乾脆道：“行,我這邊也和副導聊聊。”
說是讨論，但許今越抱肩，看着陸明拉走了李思瑤,無奈地彎了下唇。
李思瑤跟陸明走到一邊，皺眉道：“不是，陸明，你删我的戲份乾嘛？”
由于之前的撕番之争，她和陸明的關系并不算特別融洽，陸明提出這個要求在她看來對她也沒什麽好處。
她都有點懷疑，陸明是為了凸顯他自己的戲份了。
“我是要删你的嗎？”
“我那是要删許今越的！”
陸明恨鐵不成鋼道，“你沒發現嗎？剛剛那段劇情裏，許今越的氣場太強了，我們都有點接不住她的戲。”
李思瑤想想陸明的木頭演技，忍不住撇嘴：“你還懂接不住戲？”
“我至少有眼睛。”
陸明反刺回去，“你要能接住，剛才就不會忘詞了。”
李思瑤：“……”
“你沒發現嗎，和許今越每次對戲的時候，導演都挑不出她什麽毛病，反而一直是說我們的問題。”
“就連劇組的其他人，也有說過許今越演技好的。”
陸明的演技雖然木頭，但人卻不是木頭。
幾次對比下來，他很快發現不妙。
這配角怕是要掀桌啊！
這點李思瑤倒是深有同感。
只要她和許今越對戲，一般被卡了重來的基本都是她。
偶爾有導演需要許今越改的地方，也只是兩人對這一段的理解不一樣，而不是演得不夠到位。
被陸明這麽一點，她也警醒起來。
陸明繼續道：“現在配角經常踩着主角上位，我們不得不提防。”
當初進組的時候，他的經紀人就暗示過劇組，要選演技不如主演的配角，粉絲還為此撕掉了幾個在傳聞中嘗試接觸這部劇的演技派女演員。
雖然表面上是粉絲乾的，但實際上也是公司下場授意過的，這樣将輿論鬧大以後有些演員為了自避風險就不來接了。
沒想到還是讓許今越給混進來了。
奇了怪了，聽說她前面都撲了好幾部劇了，怎麽現在演技又突然回升了？
“我知道。”
李思瑤作為當紅小花，這點敏感度還是有的。
她上部戲就嘗過差點被配角掀桌的感受，好在那部劇不算熱播，靠着粉絲控場還是壓住了。
而同期小花也有被配角掀桌的慘案，一下子被人嘲了小幾個月，差點沒翻身過來。
“所以……你才想改掉這一段？”
她皺眉道，“但這一段也有我的臺詞啊。”
“你不是剛好背不出嗎？”
陸明語氣非常理所當然道，“删了你還少背一段，而且後面的劇情又不動，對你影響不大。犧牲一小段就能打壓許今越，這麽好的事乾嘛不做。”
“乾脆直接跳到後面沈映月求饒，這裏劇情沒什麽亮點，演得再好觀衆也喜歡不起來。”
李思瑤想了想也對，于是商量完畢，她回到導演這裏說：“我想了想，這一段是可以删。”
許今越：“……”
許今越差點被氣暈過去。
李思瑤腦子看着也不太靈光。
陸明不知道和她說了點什麽，就把她給蒙騙過去了。
許今越緩了口氣，看向導演，依舊不服想要再次辯駁：“導演——”
“不行。”
王導說。
許今越愣了一下，正想着一二三條據理力争的時候卻聽到導演說：“這一段不能删。”
這下換陸明和李思瑤愣住了。
“這一段要是删了得大改，對兩個人都不好。”
王導看李思瑤一眼，“而且業內也沒有因為背不出臺詞就删劇情的規矩。”
任憑哪個導演也不喜歡演到一半被演員自行打斷，還商議着改戲份。
你是導演我是導演？
即便這兩位主演都是當下炙手可熱的流量，能少得罪就少得罪，王導也不打算由着他們指手畫腳。
李思瑤意識到自己是被陸明當靶子了，臉上有點尴尬，道：“導演，我沒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聽陸明分析說這段劇情确實有點多餘……”
“誰是導演聽誰的。”
許今越難得得到王導維護一次，立刻秒跟，快刀斬亂麻地就定了下來，“導演說不多餘就不多餘。”
陸明：“……”
李思瑤：“……”
“多總比少好。”
王導的口氣也和緩了下來，“到時候可以剪了成片再看效果，但演是必須要演的。思瑤，你去再順一順臺詞，我們十分鐘後開拍。”
于是陸明挑事沒成，還落了李思瑤一個白眼和導演的數落，偷雞不成蝕把米，郁悶得夠嗆。
李思瑤也不敢多耽誤時間，快速順了兩遍詞後回到片場，繼續開拍。
……
“沈映月，你是想牽連沈家，還是牽連我？”
沈錦歌盯着沈映月的臉，問道。
攝政王冷笑一聲，道：“大膽。”
官兵聽令，手裏用了點力，将沈映月壓至跪下。
沈映月的膝蓋重重磕在地上，左右兩個官兵将她的肩膀死死壓着，她一聲痛哼都沒有，只仰頭看着沈錦歌，面上有着不甘。
“沈家給你十幾年衣食無憂的生活，父母悉心教導你，就養出了你這麽一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沈錦歌道，“這十幾年來，沈家沒有半點對不起你的地方，是你先辜負了沈家，居然到了這個時候，還試圖拖沈家下水。”
“不過你可能要失望了，聖上清明，自然……不會因為你連坐整個沈家，連坐到我。”
王導在監視器前稍稍皺了下眉。
這一長段臺詞就是李思瑤背得艱難的部分，這次靠着場外提詞雖然順了下來，但眼神有點飄，念得也稍微有點磕巴，氣勢猶顯不足。
不過想到她平時的演技，王導沒開口打斷，先保一條是一條。
攝政王沉聲開口：“放心，只要有本王在，就沒人能動王妃。”
王妃是他護着的人。
自然誰都不能動。
沈錦歌微笑，甜蜜地看了攝政王一眼。
鏡頭迅速給到兩人特寫。
而沈映月跪在地上，膝蓋和骨頭都生生發冷，自然無心關心兩人的恩愛與否。
她只在飛快地盤算，要怎麽樣才能活下去。
是了，當今聖上還年輕，攝政王獨攬大權。
沈家的生死，不過是攝政王的一句話而已。
“即便不揭露你的身份也沒關系。”
攝政王又道，“八王謀反是鐵板釘釘的事，你作為八王妃，照樣得死。”
旁邊的八王也被押跪着，臉色蒼白地發抖。
沈映月聞言，亦是臉色有些發白。
沈錦歌笑了：“這樣更好，世人也不會知道，這場叛亂因何而起。”
“畢竟姜國公主孟寧月，早就死在十幾年前了。”
沈映月渾身一顫，手撐在冰冷的地上，抓緊了自己的衣袖。
沒有辦法了。
八王謀反的證據确鑿，她在這裏和沈錦歌頂嘴也沒有用。
攝政王現在捏着她的生殺大權，想碾死她只是他一句話的事情，她必須要低頭。
沈映月深吸一口氣，再次擡起頭的時候，眼裏已經蓄滿了淚水。
“我沒有這麽想，姐姐。”
沈映月帶着哭腔求情，“我只是想讓你看在我們共同生活了十幾年，姐妹情深的份上，能放妹妹一條活路。”
要活下去。
只要能活下去，她什麽鬼話都願意說。
沈映月将自己的所有委屈和不甘都凝成了眼淚，撲簌簌地落下，希望能換得一點沈錦歌的心軟。
“王爺他可能一時糊塗，做了錯事，但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姐姐，我求你，你信我……”
沈錦歌默默地看着她，沒有說話。
攝政王倒是冷笑了一聲，想拉走沈錦歌，卻被她擺了擺手。
她蹲了下來，平視着哭到發抖的沈映月。
“妹妹哭得好傷心啊。”
“可惜每一滴眼淚都這麽假，我擔不起。”
沈錦歌輕輕地說，“我要是輕縱了妹妹，保不準妹妹哪天想起故國舊人，就會又想殺了我的。”
她站身來，準備離開。
沈映月面色惶恐，伸手想抓住她的裙擺，卻被官兵死死給摁住了。
“姐姐！”
“沈錦歌！我求求你！”
“只要能讓我活着，你怎麽對我都可以！我求求你！”
沈映月的眼淚直流，非常狼狽地求饒，卻只能看着攝政王和沈錦歌越走越遠。
“卡。”
王導喊了停。
演官兵的龍套立刻松了手，許今越松一口氣，吸了兩下鼻子，還在最後的情緒中沒收回來。
“都不錯。”
王導道，“思瑤再練一練臺詞，念得稍微有點卡頓。”
雖然沈錦歌已經定了後期配音，但是配音也是要根據口型來配的，如果李思瑤的斷句卡頓很明顯的話，即便是配音也救不回來。
李思瑤也自知不足：“好。”
“陸明……表現不錯，繼續保持。還有，今越……”
王導本來想說許今越沒問題，陸明卻笑一笑道，“許今越剛才的情緒爆發力我覺得挺好的，不過畢竟是沈映月的最後一次出場，要是能再提一點情緒就更完美了。”
許今越：“？”
輪得到你說這句話？
看來面癱式演技演一個高冷人設還真好用，從頭到尾都不需要什麽表情也能得到導演的認可了。
王導猶豫了一下，許今越卻笑了。
“好啊。”
她順着這話頭道，“那就再來一條。”
化妝師給許今越補好妝，許今越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重新進入角色中，再次開拍。
一般來說，情緒太激動的哭戲是不太能連着拍的。
畢竟因為眼淚就這麽點，哭完就沒了。
許今越在重拍之前，還特地喝了一杯鹽水。
等到她第二段表現的時候，她發揮得更好了。
王導在監視器前都能感受到，許今越明明被押跪着，哭得梨花帶雨，身體柔弱，但是卻在小小的身軀中爆發出了蓬勃的求生欲和生命力。
這是許今越自拿到劇本以後，就反複琢磨的一場重頭戲。
毫無疑問，這一段戲對沈映月并不友好，是男女主徹底撕開了沈映月的所有僞裝，宣判了她的死刑，讓她在衆目睽睽之下因為求生而出醜。
但是許今越在思考角色的時候，将其注入了自己的解讀。
沈映月卑微求活，只是在等再一次翻盤的機會。
她看過太多人的死亡，所以她知道自己現在是姜國最後的希望。
她不想死。
因為如果她死了，姜國就再沒有指望了。
她拼命地想抓住任何機會茍活下來，在旁人看來毫無骨氣的行為，對她來說，只是為了拼命争取一點活的可能。
因為十幾年前，她就是在這樣的重重困境下活下來，沒有和家人一塊死去。
她背負着那樣沉重的血海深仇，在多次艱難的險境中都告訴自己不能死，所以一定會争取最後一點生機。
這也是沈映月在劇集中的最後一次露面了。
畢竟是古偶，不宜有太過血腥的畫面。
所以沈映月的結局，後面會在男女主的談話中出現，死後下了沈家的族譜，被扔去了亂葬崗，就這麽結束了自己的一生。
所以這就是觀衆能看到的沈映月的最後畫面。
剛才陸明雖然陰陽怪氣，卻也恰好和許今越的想法不謀而合。
最後的這一幕，她必須要演得好，演得精準，演得足夠動情。
陸明挑刺讓她重演，反而逼出了她最佳的狀态，在不忿之下的忍耐和求生欲。
王導看着監視器。
他也感受到了許今越對這個角色的二次創作。
影視角色從誕生的那一刻，不僅屬于編劇和導演，也依賴于演員的演繹。
從導演的角度，他能看得出來，這是許今越為角色造出的高光，是許今越給沈映月的生命力。
他本應該阻止。
但是他想了又想，還是道：“卡，這條過了。”
現場所有人都卸下一口氣來。
演八王爺的演員拍一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許今越，道：“你演得真好啊。”
許今越眼睫毛上都還挂着淚水，卻露出了一個非常燦爛的笑容：“你也還不錯了。”
她揉一揉被按得有點痛的肩膀，又擡頭看天上的月亮。
值了。
—
許今越在劇組也沒剩幾天的戲了，而且戲份不太集中，每天倒是多出來一些時間。
于是她在休息的時候，就順手搜一搜關于《錦歌行》的最新消息。
沒想到還吃到了自己的瓜。
标題：【瓜[eoji]錦歌行女二加戲】
【？有錘上錘？】
【這好像是真瓜主，之前放過幾次瓜的真業內。】
【xjy和她團隊基操了，我都不意外的。】
【我就說她怎麽甘心只演一個女二，果然有操作啊。】
【我就知道元盛娛樂這個廢物沒用，連一番都撕不下來還讓女二加上戲了。】
許今越刷到這一條，忍不住樂出了聲。
“不是挺有用的嗎？”
她道，“都先埋線發上我的黑貼了，很聰明的操作啊。”
周婷過來看許今越在看什麽，許今越拿手機給她看了一眼，吓得她立刻就慌了：“這完全是胡說啊，我讓沈策姐去想辦法删帖好了。”
“不用，現在删帖反而像是坐實了。”
許今越見怪不怪道，“反正他們根本拿不出任何證據，對着一句空氣瓜讨論半天，也讨論不出什麽水花，甚至除了個別男女主演粉絲會看到，路人也不關注。”
“現在劇都沒播，發這個假瓜……我猜是想預備防爆吧。等到真的播出了，如果我的角色有什麽水花，剛好能按頭給是女二加戲了。”
不過許今越倒是不太緊張：“我們這個劇好在有原著，等到時候播出的時候對着原著一看就知道了，加了個空氣。”
她也不怕別人罵她。
就怕這個劇播出撲得厲害，沒有半點讨論度，她連讓人看到的機會都沒有。
更怕被一剪梅。
想到這個，許今越确實不得不擔心了：“要是剪成片的時候，兩家主演決定了要删我的戲份，那就不太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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