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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二)(2 / 2)

柏昀無奈的嘆了口氣:“快死了。”

“那你掙紮一下啊。”

“怎麽掙紮?”柏昀嘆了口氣,難得露出一點疲憊,“我爸躺在病床上,瘦成那樣,拉着我的手說‘昀兒,爸就這一個心願’……”他頓了頓,沒再說下去。

陶仄葵認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卻不知道說什麽,想勸他離開文泰夜的話根本說不出口。

“柏昀,叔叔會更希望你以後過的開心吧?”

不過柏昀知道,柏正宏比起他開心,更希望他能比別人過的好。

正當柏昀不知道回答什麽的時候,陶仄葵倚着門對她笑着說:“笑一個嘛大明星,人生如戲嘛。”

柏昀聽懂了她的意思,露出了這麽多天以來一直沒出現過的笑容。

而正巧文泰夜拿着送他的價值不菲的禮物走過來,看到面前的場景,她笑容僵在臉上。

她死死盯着陶仄葵的背影,看着她和柏昀之間那種自然而然的默契,看着柏昀臉上那個她從來沒見過的、真正的笑容,她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該死的陶仄葵,怎麽哪裏都有你?!”她暗自在心裏想着,這麽多天來為了營造自己的人設,對陶仄葵甚至讓了三分。

這次她真的忍不住了:“陶仄葵,柏昀是我的人,你別知三當三。”

陶仄葵吓了一跳,回頭見文泰夜正惡狠狠的盯着她,便止不住笑道:“這麽快就裝不下去了大小姐?”沒理她,她直接離開了。

“柏昀,我有話跟你說。”文泰夜見她離開了,便直接問。

柏昀靠在牆上,雙手插在口袋裏,懶洋洋地看着她:“說。”

文泰夜深吸一口氣:“你以後,離陶仄葵遠一點。”

柏昀的表情變了,不是憤怒,不是驚訝,而是一種很奇特的、讓文泰夜心裏發毛的平靜。

“你說什麽?”

“我說,”文泰夜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頓,“你離陶仄葵遠一點,你是我的未婚夫,不要總跟別的女生混在一起。”

柏昀沉默了,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卻讓文泰夜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文泰夜。”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知道我為什麽一直忍着嗎?”

文泰夜愣住了。

“因為我爸躺在病床上,我才答應了。”柏昀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她,“所以你可以纏着我,可以到處宣揚我們的關系,可以天天在我面前晃,我都忍。”

他頓了頓,目光冷下來:“但陶仄葵是我朋友,不僅是她,我還有更多的朋友。”

“你讓我離她遠點?”他往前邁了一步,文泰夜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我是歸屬你的物品嗎?我現在告訴你,我本性如此,愛社交,喜歡和不同的人聊天。”

“我的好朋友們從來不問我要什麽,從來不要求我做什麽,從來不像某些人一樣,打着‘關心’的名義纏着我。”

他的目光像冰錐一樣刺進文泰夜的眼睛裏:“你讓我離她遠點?”

他又往前邁了一步,文泰夜的背撞上了牆。

“文泰夜,你給我聽清楚。”

柏昀俯下身,湊近她的臉,聲音低得像耳語,卻讓文泰夜渾身發冷。

“我忍你,是因為我爸,你沒權利管我。”

他沒有說完。

但他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文泰夜的臉白得像紙。

她恨陶仄葵。

她恨柏昀。

她恨這樁莫名其妙的聯姻。

文泰夜陰恻恻地看着柏昀,随即不屑的笑出了聲音:“我告訴你,本大小姐根本不差你這個人,你能攀上我,是你的福氣,不要不識好歹!”

柏昀露出那種無所謂的表情點了點頭:“大小姐,你加油。”

昭喚已經不記得這是第幾天了。

地下室的牆壁滲着寒氣,指尖觸上去像摸到冰。

沒有窗,沒有光,只有頭頂一盞永不熄滅的魂燈,慘白的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照出額角滲出的冷汗。

他靠牆坐着,手腕上的鎖鏈是花神親手鑄的——不是普通的鐵,而是用“思歸”的藤蔓煉成的,越是掙紮,纏得越緊。

胸口那道裂痕還在隐隐作痛。

那是情根被拔後留下的“傷疤”,平時不會痛,不會癢,不會影響任何事,但每次他想背叛花神,想離開,想去找那個人,那道裂痕就會狠狠收縮,像有人用鈍刀一下一下地割。

他閉上眼睛,腦海裏又浮現那張臉。

——陶仄葵。

她像是有什麽魔力一般,他也說不清他為何如此在乎她。

地下室的門緩緩推開。

慘白的魂燈照出一條狹長的甬道,兩側牆壁滲着寒氣,空氣裏彌漫着潮濕的黴味和淡淡的血腥氣。

陶仄葵攥緊拳頭,一步一步往裏走,她不知道走了多久。

甬道盡頭,是一個不大的空間,只見昭喚跪在地上。

不,不是跪——是被鎖鏈吊着的,四根銀色的鎖鏈從四面牆壁延伸出來,纏住他的手腕和腳踝,将他整個人懸在半空。

他身上那件永遠整潔的衣服早已破爛不堪,露出後背,那裏有一道道縱橫交錯的傷痕,有新有舊,有些還在滲血。

陶仄葵的呼吸一窒。

他平日裏總是把尾羽收得乾乾淨淨,從不張揚,以至于她幾乎忘記了他的本相。

此刻,那條尾羽無力地垂落在地,原本應該流光溢彩的藍綠色羽毛沾滿了血污,黯淡得像一塊破布。

“昭喚……”她的聲音發顫。

昭喚的頭動了動,他緩緩擡起頭,看向她。

那張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唇色發白,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依舊是溫柔的,看見她的瞬間,還努力彎了彎。

“葵大人?”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像砂紙磨過石頭,“你怎麽……來了……”

陶仄葵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她快步沖過去,想伸手碰他,又怕弄疼他,手懸在半空,抖得厲害。

“昭喚……你……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昭喚低頭看了看自己,輕輕搖頭:“沒事,只是關幾天。”

陶仄葵指着他的後背:“這叫沒事?!這叫只是關幾天?!”

“真的沒事。”他又擡起頭,沖她笑,“我是妖啊,恢複能力強,過幾天就好了。”

陶仄葵看着他那個笑,心口像被人剜了一樣,他還是那樣,永遠那樣。

昭喚看着她哭,眼眶也紅了,卻還在努力維持那個笑。

他輕聲開口,“是花神大人讓你來的吧。”

陶仄葵的肩頭一顫。

“她讓你來勸我放棄?”

陶仄葵沒有說話,昭喚輕輕笑了,那笑容比哭還讓人心酸。

“我知道。”他的聲音很輕,“她是我主人,養了我一萬年,她怕我犯錯,怕我走錯路,怕我……”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可他沒有說出那句二人都知道的話。

陶仄葵的眼淚又湧了出來:“昭喚……”

昭喚打斷她,目光溫柔得像春天的風:“你……是怎麽想的?”

陶仄葵渾身一僵,她擡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昭喚……”她的聲音發顫,“我不喜歡你。”

“我知道。”他說。

陶仄葵愣住了。

“你和小七郎在一起的時候,眼睛會發光。”昭喚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你提到他的時候,嘴角會翹起來。你受傷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也是他。”

“我看見了。”

“從一開始就看見了。”

陶仄葵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昭喚看着她,目光溫柔得像一汪深潭。

“所以不怪你。”他說,“是我自己的事。”

陶仄葵的眼淚流得更兇了:“那你為什麽……”她的聲音哽咽,“為什麽還要喜歡我……”

“不知道。”他輕聲道,“可能是……控制不住吧。”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尾羽,那上面沾滿了血:“孔雀一族,一輩子只會動心一次。”他的聲音很輕,“動心了,就收不回來了。”

陶仄葵捂住嘴,哭得渾身發抖,昭喚看着她,忽然輕輕開口:“你回去吧。”

陶仄葵擡頭看他。

昭喚努力扯出一個笑,那笑容蒼白而溫柔:“你不是來勸我放棄的嗎?”

“我放棄了。”

陶仄葵愣住。

“我答應蘭鈴,不背叛她。”昭喚的聲音很輕,“我答應你,不……不讓你為難。”

“所以你回去吧。”

“別看了。”

“醜。”

陶仄葵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她看見他尾羽上的血,看見他後背縱橫交錯的傷痕,看見他明明疼得發抖卻還在努力維持的笑。

她多想說點什麽,可她什麽都說不出來,因為她不喜歡他。

陶仄葵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時,她停住。

“昭喚。”她沒有回頭。

“嗯?”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的聲音發顫,淚流滿面,“永遠是……我不跟你絕交。”

良久,身後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

“好。”

陶仄葵推開門,走進外面的光裏。

地下室重新陷入寂靜。

昭喚被鎖鏈吊着,望着那扇合攏的門,眼淚終于無聲地滑落,他沒有哭出聲。

只是讓眼淚靜靜地流,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尾羽上的血還在往下淌,在地上彙成一小灘。

他的唇動了動,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動心了,就收不回來了。”

“可我收回來了。”

“你走吧。”

“走遠點。”

“別回頭。”

門外,蘭鈴站在那裏,看着陶仄葵離去的背影,久久沒有動。

她推開地下室的門,走進去。

昭喚擡起頭,看着她,忽然笑了。

“主人。”他的聲音沙啞,“我做到了。”

蘭鈴走到他面前,擡手,鎖鏈應聲而斷,昭喚跌落在地,尾羽無力地鋪開,像一片染血的雲霞。

蘭鈴蹲下來,輕輕将他攬進懷裏,昭喚埋在她肩頭,更加不敢哭出聲音了。

“大人,我永遠……只屬于你。”

一萬年的忠誠,一年的心動,此刻都化成淚水,浸濕了她的衣襟。

“那就不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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