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鬼(三)
陶仄葵瞳孔地震,拍掉了蒼淮的手,撿起了落在地上的傘,委屈的說:“我也沒惹你,你為什麽要我去死?這社會真是越來越可怕的,我到底犯了什麽錯?你到底是誰?你為什麽要這樣做?我真是又惹到了什麽人物,你是何方神聖啊?”
“因為你是城隍,不對嗎?”
陶仄葵的臉僵了,沒敢回答。
“我開玩笑呢,穆戌叫你去鬼王府坐一坐。”
鬼王居然認定她是蒼淮的小媳婦,這場面讓陶仄葵有些手足無措。
進屋後,她剛開口:“鬼王大人你好,我是陶仄葵……”
就被簾後熱情的聲音打斷:“蒼淮長大了!終于肯帶姑娘來見我了!快坐,都當自己家,不必拘束。”
“其實我……”陶仄葵尴尬一笑。
“噓,”那聲音帶着笑意,卻不容置疑,“小娘子,可別掃本王的興。”
陶仄葵本不怕他,但瞥見蒼淮遞來的眼神,便把話咽了回去。
“蒼淮,還不介紹介紹?”
蒼淮展開一卷文書,平板無波地念道:“陶仄葵,年歲十七,身高五尺餘,三月三十生人,籍屬西城隍治下……”
竟是她的詳細卷宗。
“好家夥,居然調查我!”她暗暗地想。
“說起西城隍,”蒼淮擡眼,“大人今日不是要與城隍會談?”
紅紗後身影微動。“那事不急。”鬼王語氣悠然,“眼下這事兒,更有趣些。”
“還是這件事更重要,我的事待會兒說。”
穆戌沉默了,随後開朗道:“有道理。”
原來鬼王名叫穆戌。
只見一只執扇的手撩開紅紗,鈴铛輕響,簾後露出一張蒼白面孔,眼尾飛紅,似染病态豔色。
紅瞳流轉,掃視屋內。
“城隍呢?”
陶仄葵舉手正經道:“我是。”
穆戌明顯一愣,旋即以扇掩面,誇張地轉向蒼淮:“了不得,連城隍都叫你拿下了?”
“大人誤會了。”
穆戌臉色一沉:“我就知道。”他赤足踏出,腳踝金鈴脆響,身姿搖曳,竟又是一個雌雄莫辨的神。
陶仄葵整衣起身,正色道:“新任城隍陶仄葵,見過鬼王。”
穆戌迤然落座主位,翹起腿:“早聞新城隍是位女神。女神已稀,凡胎成神者更少,想必實力非凡。”
“謬贊了,只不過是好運氣罷了。”陶仄葵突然拿上了腔調。
“運氣?”穆戌搖扇輕笑,“成神是一件好運氣的事情麽?”
陶仄葵笑而不答,直入主題:“鬼王尋我,所為何事?”
穆戌抿了口茶,紅瞳鎖定她,笑意漸深:“我要你——自廢城隍神位。”
蒼淮欲言,屋外驟起喧嘩。
“去看看。”
只“咣!”的一聲。
門扉洞開,喧嚣驟止。
一道紅衣身影逆光而立,長發與九尾如火焰翻飛,塵埃在他周身化作流星光點。
那雙眼眸深邃,仿佛納盡天地萬象,此刻卻凝着蝕骨寒意。
“小七郎?”穆戌挑眉,“我正要尋你,來,讓你五招。”
陶仄葵小跑到他跟前,張着大大都眼睛道::“你怎麽在這兒呢?”
小七郎将她拉到身後:“秘密。”他擡眼看向穆戌,“五招?你說的。”
他暗中捏了捏陶仄葵的手臂,她低頭看去,只聽他低聲道:“這是讓你快走的意思。”
“蒼淮,帶我回……”
“不能走!城隍大人還是稍作歇息吧。”穆戌打斷,響指輕彈,陶仄葵瞬間消失。
小七郎緩緩上前:“穆戌,動我東西的下場,還記得麽?”
“怎會忘?你燒了我半座府邸。”穆戌安然穩坐,“但這女子,總不會比那香包要緊。”
小七郎笑了,笑聲冷澈,回蕩梁間。
——你也配揣度我?
“那我們……”
“試試看。”
突然紅風驟起,冰霜瞬凝,穆戌振扇,紅線系鈴激射而出。
小七郎閃身避開,足尖輕點,冰藍法陣自穆戌腳下綻開——荊棘破陣而出,疾追而去。
穆戌卻早有後手,紅線一扯,借蒼淮為錨疾退,荊棘淩空轉向,刺尖染血。
穆戌騰至高處,紅線如網驟降,卻捕了個空。
時空裂隙在他身後撕開,小七郎現身,寒冰漫延,紅線盡碎成齑。
“小七郎,別留情啊。”
“鬼王會死于神士之手麽?”
“鬼王會死于你之手。”穆戌直視他。
小七郎牙關微緊,這話戳中隐痛——顯赫出身,卻淪為區區神士,積郁翻湧,他忽地停手,輕笑。
“我贏了。”
“什麽?”穆戌怔住,低頭見血珠正墜落襟前繡着的火色龍紋上——觸之即爆。
“三。”小七郎避開他倉促一擊。
“二。”兩人目光于混亂中相撞。
“一。”他身影已遁至府外。
抱臂挑眉,眼睫輕顫。
“砰。”
熾光炸裂,屋宇如火山噴發,碎木殘瓦裹着烈焰迸濺,映紅半天流雲。
他撐開不知何處來的紅紙傘,于紛落的血雨中靜靜向前走着,目光篤定。
陶仄葵在黑暗中摸索,指尖觸到一節殘蠟。
笔下小说网